“周姑娘。”少年帝王清贵沉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跟姑娘说过,这是一个将要来临的新时代。”
顿了顿,他郑重邀约:“我希望,在新的时代里,姑娘能站在我这边。”
可惜,眼前女子的性子像冷兵器一样,太过决绝。她一步也没有回头。
裳降香走了进去。
赵陵:“我以为她会对家有所眷恋。”
她宁愿离开千机学院,离开她的“家”,也不愿意站在中州这边么?
裳降香为公子递上一方锦帕:“据我所知,周姑娘自小父母双亡,早已经没有家人。”
赵陵却道:“有时候家人是在半道上遇见的。”
比如顾明蝉,又比如云松子。
*
屋内,云松子面色枯槁,气息微弱,如同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屋外。
殷秋立在夜色里,周身寒意漫开,脚下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萎落。
“自不量力。”
他眸中映着一个人。
一把刀。
一把无锋之刀。
“无锋之刃,妄想拦住昆仑剑阁?”
“剑阁也好,书院也罢。仙佛神圣,魑魅魍魉,要过此门。”傅沉山刀身稳稳横在身前,衣袂无风自动,“先过我这一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傅沉山的刀很重。
他总是默默跟在云松子旁边,背着一把很重很重的黑刀。很少人见到这把刀出鞘的样子。不过就算见到了也不会觉得惊艳,因为这把刀实在太普通。
这刀长四尺,钝厚无锋,刀身朴拙如顽石,就像傅沉山本人,木讷沉静,能为一局棋枯坐数日,不动如山。
而殷秋的剑极快。
即使没有了折风剑,他依然是天资绝世的昆仑剑阁少阁主,剑法早已臻至化境。他眼底无波,仿佛眼前的傅沉山,不过是一粒挡路的尘埃。
下一刻,剑意破空。
殷秋身形未动,剑气已如潮水涌出,快得只剩一道寒光。傅沉山挥刀相迎,刀风沉闷轰鸣,震得周遭空气微微扭曲。
“螳臂挡车,自不量力。”
殷秋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身形骤然动了。如惊鸿掠影,快得只剩一道清冷的残影,腰间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划破夜色,如流星坠地,直刺傅沉山心口,“既然一心找死,便成全你。”
剑法之快,几乎不留给对方任何反应和起势的时间。
傅沉山神色未变,只是手腕微沉,掌中刀以一个极慢、却极稳的弧度,横挡在身前。
这一刀没什么亮点。非常简单地横挡。
如同普通的一天,一个普通的农夫提着一把普通的刀,去杀一只普通的鸡。
只是,很稳。不,应该说是极稳。
一声闷响,长剑撞上无锋刀的刀身,没有刺耳的金属交鸣,却有爆发的撞击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好强的刀意。
殷秋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冰冷的瞳孔倒映着傅沉山半步未退的身影。
刀意内敛却磅礴,如深潭之水,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千钧力道,深不见底。剑光刺入刀意之中,不过在水面轻轻一划,荡开一圈一圈涟漪。
傅沉山的双脚死死抵在地上。他不会,也不能让开这道门。
“云松子并非你的尊师。你跟在圣人身边这么多年,不曾得到半分好处。”殷秋没想到自己真是小瞧这个普通的人和这把普通的刀,他顿步,淡淡开口,“就连今日古亭记谱,焦点也不是你傅沉山,何必冥顽不灵,白白送命。”
“我与老师相处,并不为什么好处。”
“哼?”殷秋冷哼一声,“难不成是图圣人年纪大?”
“因为喜欢。”傅沉山道,“这世上很多人,做一件事,必须要有目的。有人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有人练剑习符,是为了成为天下第一。而我只是很喜欢下棋而已。”
他自幼便痴恋于黑白之间的玄妙。
方寸棋盘之上,变化如星河浩瀚,永远看不尽,也悟不完。他资质一般,很多时候茫然、不解,明明深陷迷雾,心却越发沉迷。
傅沉山在乎的,不是输赢,不是名望,不是师承带来的荣光。少年只是痴迷于黑白交错间的无尽奥秘,如同仰头望着漫天星辰,明明触不可及,却甘愿一生仰望、一生追寻。
哪怕一生都看不透,他也心甘情愿。
起初云松子并不想收他在身边。傅沉山知道,是自己的资质太差。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修真界中,人人追逐盛名,人人渴望机缘。而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云松子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