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期待这个弟子很久了。
这一切全部真相大白,严丝合缝。
云松子:“说起来你是如何得知殷秋来找老朽的麻烦。”
“说起来话长。”周青崖叹了口气,“总之,我现在非常后悔,非常非常后悔,还是别说了。”
“哈哈哈哈哈哈。”棋圣精神大震,一声长笑,清越朗润,“我云松子今日得散修周青崖,心性坚韧,悟性超凡,传我棋心,承我棋道,吾心甚慰。”
笑声穿雨破雪,随天地间一滴滴雨丝漫开,荡开层层气浪。风声为之一顿,雨线为之轻颤,笑声径直越千山,跨万水,浩浩荡荡,传遍四海九州。
“我之棋道,不为争胜,不为扬名,乃为明心。”
“我之棋道,穷尽思虑,以寻计算之极致;一腔孤勇,以破无解之局。”
愿你既能于棋盘之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亦能于天地之间明辨是非、坚守本心;既能于黑白棋子间探寻决胜妙手,洞见布局之玄机,亦能在人生的混沌困境中立志向前,破局而出。
世事如棋,困则思变,变则通途。
局里局外,落子无悔,一生好走。
笑声所至,天地气机为之一滞。
深山之中隐修的老棋师停子抬首,眼中惊起波澜。
城中夙夜对弈的弟子放下棋子,肃然起敬;
宗门弟子、江湖散修、王朝权贵,脸色煞白,心神一震,俯首静立。
圣人威压,不可违,不可抗,不可直视。
方才还叫嚷着要一起冲上千机学院讨伐女魔头周青崖的各大宗门战战兢兢。
“这个周青崖,不会就是那个周青崖吧?”
“这世上还有几个散修周青崖?”
这世上只有一个散修周青崖。
飞龙楼内,帝王临窗而立,眼神深郁。
蓬莱岛,书圣若有所思地停下手中之笔;幽州,阵圣心静如水地等待一朵花开。
代州,窈安听到熟悉的名字,激动地扑进母亲的怀抱。
医修院内,谢悬之收起手中银针,额头上细汗如雨。
姜殷抱剑望天。
宁既明倒在血泼里,小黄不停舔着他的脸。他笑了笑。
楚菀在烛火下认真打谱。
凡间众生、寻常百姓,只听得那声音自九天之上落下,浩荡、庄严、苍茫,仿佛天地开口,大道发声,皆从梦中醒来,伏地叩首,虔诚跪拜。
修士惧其威,凡人敬其天。
一时间,九州内外,万籁俱寂,只余那一道笑声,浩荡无尽,响彻寰宇。
藏书楼最高处。
胡琼引弓一箭射出,凌厉决绝,殊不知己用尽她半身残力。三次突破圣人境未果,她虽然并非传闻所言已是个废人,但真实情况也并没有好很多。
她无法再聚灵,恐怕此生只剩下两箭。
今夜已射出一箭。
幸好这一箭,足够虚张声势,能够短时间内震慑住中州和昆仑。
她喉间一阵腥甜,身形再也支撑不住。将要摔倒之时,老执事忙上前扶住。
两人相扶而立,静静听着天地间圣人之音浩荡辽阔,看着眼前水珠从藏书阁檐角落下,织成密密的雨帘。
雨汽湿润了两位妇人的发丝。
老执事‘嘲笑’:“一把年纪了,还惩什么能啊。”
胡琼苦笑:“幸好有那孩子。倒是便宜了云松子。”
如果没有周青崖,今夜胡琼的真实实力被暴露出来,千机学院危矣。
老执事想到刚才收到医修学院的消息,顾明蝉已经脱离危险,不由得感慨:“阿蝉交了个很好的朋友。”
三百年了,开天门再起。
中州学院,将永远保持中立。学院弟子,不会被迫卷入任何是非。
“九娘,”胡琼垂手握着弓,“你说这高处的风景好看吗?”
“站得高,望的远。”老执事的目光却并没有望向远处,只看着学院里四处亮起的灯光,“当然好看。”
不知何时,漫天雨丝悄然敛去,只余下天地间的清寒萦绕。
地面上,积雪洁白蓬松,覆盖了学院的小径、石阶与屋檐。
夜色沉沉,学院里的灯火却次第亮起,映雪生银。学子们披衣起身,匆匆出户,没想到春末还会下雪,个个面露稚喜,眉眼间尽是雀跃。于是两三成团,或是堆雪人,打雪仗。欢声笑语,漫于寒夜。
雪水融入土地,滋养万物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