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刃凌迟不过如此。
花瓣擦过肩头、脊背、小臂与颈项,割开一道道深浅交错的血痕。周青崖立身原地,细密温热的血珠溅落在花瓣上。
动不了,依然是完全动不了。气血翻涌到极致,调动全身灵力也无法冲破。再这样下去与砧板鱼肉无异。
不入阵中或许还有应对之法,既入了阵中,圣人仅凭一念便可篡改阵中光阴,颠倒四时气候,任何挣扎不过萤火比皓月,溪流望沧海,徒劳而已。
一道殷红的血渍掠过眉骨,蜿蜒至眼尾,像朱砂斜画,莹润又刺目。她长睫微垂,眼瞳如清水。片刻之后,周青崖做了个决定。
世上很多选择,从来都不需犹豫,只在一念之间。
她松开指节,一寸寸松开紧握着折风剑的手,任由长剑垂落身侧。
阵圣眸色微凝:身陷死阵,弃剑不御,她这是要做什么?
周青崖只轻轻一笑。
阵圣不以为意,手指微动。
下一刻,一朵曼陀罗花瓣破空疾旋,直取周青崖咽喉要害。
剑起!
千钧一发之际,她心底默然轻唤一声。
折风剑倏然震颤,铮然鸣响,竟然扶摇而起!剑光与花瓣轰然交击,碎瓣纷飞。
周青崖扬眉,她赌对了。
世间有规矩,天地有法则。但折风剑本是天生地养的灵物,不从天道,不循地规,世间一切束缚,皆束不住它。
此刻,她的肉身虽受阵法规则禁锢,寸步难移,分毫难动。但心神却已与折风剑相融归一。
人剑合一,身在局中,心已跳出局外。
她心头辨杀机,不用转头,不用侧目,便知每一片花瓣袭来的轨迹与方位。剑光流转如雪,将其尽数截砍。漫天杀局,皆以一剑挡之。
阵圣神色骤然沉肃。
云松子的弟子竟已经修得了棋家道眼,以道心预感杀机,远超寻常修士的感知范畴。而且她肉身被困,仍能心神驭剑、人剑合一,不拘形骸,不囿规则。
这就是周青崖的剑。
随心而动,随念而行。
少年自在,生性逍遥。
阵法虽能困住她的人,却无法困住她的剑。
什么规则,什么圣人,皆一剑斩之!
周青崖静静立在漫天残瓣之中,眉眼染血,她声音悠长而无惧:“圣人既循天地因果,顺时序轮回,为何容颜不老、驻世长生?”
她在质问圣人。
若她没有猜错,那日闯入她梦中的年轻女子,正是阵圣本人。
而她老人家比棋圣云松子还要年长三岁有余,既然自诩顺天合道,认为花开花落自有其时,万物荣枯皆循自然,那便该生老有数,岁月留痕。又何以逆天驻颜?
作者有话说:
从今天开始,连更到完结
终于写完了哭辽宝宝们久等了!
第89章
漫天飞舞的曼陀罗花瓣,倏然间尽数凝滞,悬停在半空。
圣人的声音同样年轻轻柔,她淡淡开口:“容颜不老,难道你以为是我所愿?”
“云松子应当同你说过,三百年已至,天门将开。”
周青崖捏了捏手指,发现身体能动了,时间流速已恢复正常。她收剑,恭敬地向圣人行礼,而后敛了敛心绪,应道:“略有所闻。师尊说过,天门开启之日,他有一局棋要下。”
“你还知道什么?”
“听闻世间修行之人,届时都会奔赴天门之后,争夺天书机缘。”
“所谓机缘,有时候不一定是机会,却是危机。三百年前,我先祖也曾入局争夺天书。”圣人平静道,“无人知晓他在天门后经历了什么,只知他受到了天道诅咒。从此,后人永受容颜不变之苦。”
容颜不变,便被视为怪物,只得远离人烟,孑然终生。
周青崖抱歉道:“是弟子唐突。”
圣人却不恼:“千机学院,破我定风波的人,果然是你。”
嘿嘿嘿,哪里哪里。周青崖挠挠头,还没来得及谦虚一下,圣人话音一转,“不过今日解家的人你动不得。”
“弟子无意伤害解白苓。”周青崖不卑不亢,“我只想带参加赏花雅集、还有地牢中被拘押的朋友们离开。”
众人依然保持着静止的姿态。长桌上被打翻的酒水长长地悬在半空中,将落不落。
圣人的目光拂过解白苓:“你若这样做,便与杀了她无异。”
圣人太了解自己这名弟子的性情。行事偏激,手段狠绝,暗中豢养散修炼制兵神怪坛,又纵容画皮妖残害修士。这些事一旦公之于众,解家名誉瞬间崩塌,将会沦为修真界众矢之的。
庞大的解家以解白苓为梁柱,倚她而立。而她这一生,也只剩解家唯一支柱。她答应过爹娘,要撑住解家,护住胞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