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殷无仞的剑是‘斩断’,那么周青崖的剑便是‘牵挂’。无论相隔多远,她总能与她的剑心有灵犀
殷无仞满脸惊诧。这把剑秉性刚执桀骜,即使以剑阁最厉害的“镇剑诀”也始终驯服不得,反被剑势反噬。他只能将其封藏于石像眼瞳之中,想以漫长的时间来消磨它的脾气。
没想到会被她如此轻易地握在手中。
周青崖一剑折风,一剑断金,双剑入手,一柔一刚,一虚一实,瞬间气机相融,两把剑的剑意铺天盖日,竟然与万万剑相抵。
剑气爆炸的瞬间,她双眼变成一黑一白。
便是棋家道眼。
棋家道眼洞彻先机,能预知招式起落。殷无仞每一处起手、每一分剑势变化,都在她眼底提前显化,无所遁形。
你连我都赢不了,还妄想杀我的师尊云松子?
剑台之上,上千名剑阁弟子仰头凝望峰顶,屏息敛气,心神震颤。
峰顶之巅,漫天银白剑海汹涌翻涌,亿万寒芒层层叠叠,如天河倾覆。
少女身影立于石像之上,身侧一明一暗两道剑光交相流转,流动自如,如银色风暴里的两只黑白燕,又似太极双鱼。
剑影交织,映彻雪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馆里,一只惊堂木“啪”得一声落下,说书先生抿了抿水就要收拾东西,顿时引得台下听众不满,闹哄哄嚷作一团:“怎么讲到紧要处便停了?哪有这样吊人胃口的!”
“我砸钱,快些讲。”
“就是啊,他们两个比剑谁赢了。”
“好吧,既然各位如此热情,老朽也就不推脱了,”说书先生只好又坐下来。
“话说那二人于光明顶战了三天三夜。直打得天昏地暗,狂风卷雪翻涌不息,山间风云尽数搅动,真可谓惊天动地,惊心动魄,惊天地泣鬼神,惊——咳咳,最后殷阁主终究是棋差一着,被打落石像,听说跌下来后道心破碎,如今成了个疯子。”
“疯了?”
堂堂昆仑剑阁阁主竟然落了个疯了的下场。
有人瞠目结舌,有人拍桌惊叹,还有人握着剑心向往之。
“好!”有人叫好。
也有人问道:“好什么?那个周青崖不是修真界恶贯满盈的女魔头?”
“什么女魔头!胡说八道!”
“昔年,代州媓岐宫若非她带过去的小丫头,无数人恐怕早在轩辕鼎里化为血水;之后九州论道,她代表咱们修真界大胜中州;近来她又在解家赏花雅集救了十几家宗门弟子,我才不信她是大魔头。”
“对,说的没错!”茶馆内瞬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就是!那些世家大族里,哪个不是藏着数不清的腌臜龌龊、阴私勾当,自己不敢认,反倒捏造假证据,把污水尽数泼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有一桌女剑修们听得更是胸中激荡,愤慨而起:“我女楷模!怎么可能是魔头?”
……
如果有一天你被人,甚至被整个世界误解,周青崖对此有话说:不要解释,去做。
谣言不能决定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行为可以。
现在,她从昆仑雪山光明顶走下来,觉得有一点点累。
一眼就看到等在原地的谢悬之。
“师兄!”她疲惫中带着骄傲地扬起手中双剑。
谢悬之有一瞬间仿佛回到多年以前,她双剑在手,他目覆轻纱。
“师兄,不到昆仑非好汉。我赢了!”
谢悬之清笑:“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无数个夜晚,他们曾在百步石梯上畅谈理想。
一个年少轻狂,一个明月相思。
“师兄,现在我的‘折风’、‘断金’都在,不如我们两个比试比试?”周青崖忽然有了想法,“说起来,我们两个还没有明明白白比一场呢!”
曾经是两个最年轻的五境天才,现在又是书圣弟子和棋圣弟子,不如趁热打铁,分个高下!
周青崖想,赢的人一定是她!
没想到谢悬之却斩钉截铁拒绝:“不比。”
“……哈?为什么不比?”
“我站在这里太久了。”谢悬之往前走一步,“所以我现在有一点累了。”
“嗯?”
谢悬之:“不对,是很累。”
周青崖想,不对啊,打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人是我,该说这话的人应该是我啊。
不待她问出口,谢悬之已经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轻轻依靠。
“好累啊。”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