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果。
是万古不变、环环相扣的红尘因果链。
世间每一个人,每一次抉择,每一步前行,自降生落世的那一刻起,便被无形棋线牢牢拴住。
世人一生行止皆在既定轨迹里挣扎,因果缠缚,从最初落子的那一刻起,往后数十步、数百步、数万步的走向,都早已被推演定形。
人算不如天算。一世的起落悲欢、聚散得失,不过命运的轻轻一笔。
云松子静坐星河之下,眸中海阔天空,胸中忽然生出无尽苍凉通透。
天高地迥,始觉宇宙无穷,人力有尽。
兴尽悲来,方知盈亏有数,天命有定
一瞬之间,一颗颗黑色星球微微震颤。随后次第轰然湮灭,星体瓦解,碎作漫天星尘。
白色星球连成一片,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
天幕再起异动。残云奔涌,乱象隐现,人间又被惊惧绝望的氛围所笼罩。
曲疏桐看向满室将要熄灭的蜡烛。
胡琼望着天边隐隐惊雷。
天算无穷。云松子要败了么?
天门仍在慢慢扩张,像是要吞噬一切。
形状各异的飞舟、御剑的修士们有去无回,视死如归。
没有人出现。
天门内到底有什么?那传说中可以救世的“天书”到底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傅沉山站在棋局的正下方。
不是什么名门权贵,也不是什么少年天才。
只有一向沉默寡言、普普通通的他,是离这盘棋最近的人。
或许从隐隐复现的天灾中,他能预感到,云松子的棋局将败。
但他没有任何焦忧,任何失望,任何恼恨,只是如同往日一般,平静地为老师记下棋谱。
为天道棋局记谱,需承天威。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傅沉山的额头往下滴落,砸在棋谱上。他握着笔的手发颤得厉害,却依旧不肯停笔,将每一处落位如实记录下来。
浩瀚宇宙之中,白色星球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势不可挡。
黑色星球一颗接着一颗灰飞烟灭,占地不断收缩
胡琼望向天际,云松子你会怎么做?
该怎么做?
云松子悬坐在棋盘一侧,头顶斗转星移,银河闪烁流动;脚下沧海隆起群山,桑田沉作汪洋。春夏秋冬、风雨呼啸、岁月长河皆化作无形洪流,径直从他单薄的身躯穿涌而过。
老人望着盘面铺天盖地的白星大势,心底终于生出凛凛寒意。
围棋在于“计算”。
普通人眼界有限,至多推演三五手远近;天资之辈,苦心谋算,或可窥得百手;世间圣人,修炼棋家“道眼”,穷尽视野,勘得千手之后,已是人力极限。
天道从落下的第一枚白子起,已经推演出全局千万种局势。每一种大势生出千万种走向,一重变化再衍出无穷分支。他之后下的每一手,无一例外,都早已经在那片浩瀚无垠的推演之内。
这一刻,老人清晰感知到凡人的渺小渺茫。纵是登临圣境、悟透棋道的自己,在这穷尽一切可能的天筹面前,亦如沧海一粟。人所思量、殚精竭虑,早在一开始,便毫无意义。
无边无力感缓缓漫上心头,天地辽阔,星海无垠,一己之躯,竟渺小得不值一提。
云松子从成为圣人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原来他是为了一局棋而生的。
天门开,天劫浩荡每三百年一次。从他成为圣人,正好是在三百年的节点。
彼时的云松子年轻气盛。作为最年轻的圣人,他应当恃才傲物。他觉得,他就是为了这局棋而生的。
他等待这局棋等了很久。
他信人定胜天。
面对强大的对手,害怕是人的本能。但不要去想敌人的强大,迎难而上的人才能被称为斗士。
在雨亭中,他第一次遇见周青崖。这个姑娘以剑破他的石佛,有不退一步的气势,正是他所心仪的传人。
但此刻,云松子真正感觉到天道的可怕。
或者说,今日他坐在这里,芸芸众生,选中他坐在这里,难道不也是一种命运?
他信人定胜天,还是他就是“天定之人”?
你还算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