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袋耷拉着,黑色的头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扒着安岁的羽绒服不撒手,手摸着摸着要往马甲里面去,说暖暖。结果还是羽绒服面,摸不到想摸的肉,又哼哼唧唧磨蹭,被安岁往后给了一拳,老实了。
一米九几的人坐在小电动后面,膝盖都快顶到下巴了,长腿曲着,皮鞋尖几乎拖地。整个画面滑稽极了。
猎猎风声里,后面耳钉男的喊声仍在耳边。
“卧槽,花哥真走了!骑电瓶车走的!”
花相之突然就想笑,想大笑。觉得痛快,好像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小电动在空荡荡的盘山马路往上爬,限25,风不大但足够冷。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
安岁咬牙切齿的声音隔着寒风从前面飘过来。
“我跟你说,我要是被货车撞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花相之还在笑:“那咱俩死一块儿算什么。”
“算我倒霉。”
“哈……得了吧你,有大帅哥跟你陪葬,还不满足啊?”
花相之笑够了,搂着安岁的腰,把脸贴在她背上,黏糊糊的叫她。
“安岁……”
“安岁。”
“岁岁……”
安岁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起的鸡皮疙瘩,抖啊抖的,把都扶不稳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别阴阳怪气的,大半夜的鬼哭一样。我跟你说你叫我名我不会回头的。”
谁没看过鬼故事了。反正安岁是不敢往后看了。
花相之的脸被酒精蒸得通红,死死搂着面前这根稻草:“……你干嘛来接我啊?”
“失忆了?你叫我来的。”
“我叫你来你就来啊。”
“不然呢?”
理所当然的一句话。像在说你有什么好问的。
花相之哈的呼出一口雾气,头埋得低低的:“可是我没有钱了。”
“骑个电动车没想要你钱。”
“不是……”花相之语无伦次,也不知怎么表达,眼前模糊一片:“我弟……我弟回来了。”
“嗯。”安岁听江年年说了,江年年在家休息了几天重新回公司上班,官复原职,现在是花与辰的助理了。
“我不是总裁了……”花相之声音更低了。
安岁语气淡然:“好事么,你也不是那块料。替你公司的员工高兴。”
花相之不满的掐她羽绒服:“你站哪边的?”
“当然站打工的这边啊。我又不是有钱人,谁同情你们。”
“你仇富啊?”
“你才知道?”
花相之闷闷不乐:“那你别恨我了,我现在也没钱了。”
安岁啧他:“知道没钱就老实的。还花钱喝酒。跟那帮狐朋狗友玩什么,我看见那个阴险的西装男了,你怎么还跟他玩儿啊,忘了上回他给你下药了。”
花相之没忘。但是到他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资本厌弃任何人。
他絮絮叨叨。满腔迷茫。夜晚的山路,昏暗的黄色灯光,这路上只有俩人的影子,幽静之地,实话就像水般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