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相之喉结动了动,把橡皮筋套在右手腕上,手指插进她蓬松凌乱的丝里,右手拢住她后脑勺那一把头,手指穿过头顶乱翘的部分,顺了两下。
丝很软很滑,被风搅过之后绞在一起。他大致把散落的部分拢到一起,在她后脑勺扎了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
他自己欣赏了下,觉得就凑合,但嘴硬说挺好看的,绝世美狗。
安岁顶着歪歪扭扭被扎起来的马尾,跟花相之凑到栏杆这儿,一狗一鸟趴着,看天上的星星,看山下的灯带。
鸟:“你是个好小狗。我没钱了,你还愿意跟我当朋友。”
狗:“孽缘呐。我有什么办法,答应人了,说话算话。”
“那你不是心甘情愿想来的?是被我逼的?你干嘛非来呢?”鸟又激动了。
“你管我。我想来就来。”狗很横。
鸟败下阵来。他其实想警告她,暗搓搓的提醒她,试探一下子,想说你别不要我。但他没底气也没勇气。只能讷讷。
“安岁。我冷……”心里的冷好像终于冲破酒精,传到了身体上,他抖。
“你让我抱一下呗。”他说。
安岁没听见,已经扭头去给他拆挡风被披他身上了。
鸟:“……”也行吧。
安岁看他眼眶还红呢,安慰他说好歹饿不死吧,手头还多少钱。
花相之说卡倒是没停,就是限额了,但谁知道维持到什么时候,就是在人家手底下讨饭呢。
安岁说实在不行就把公寓卖了,你那地方也不便宜。
花相之垂头丧气,公寓也不在他名下,他爸要是想,马上就能收回去。
“我没地方住了,露宿街头。我就拿床被子,冻死在这儿吧。也不知道还下不下雪,死雪里是不是舒坦点。”他自暴自弃,说出来的话也死气沉沉。
安岁浑身一震,脸色阴沉下来,揪他这破嘴:“你再乱说试试。”
“寻死觅活的干什么。还能让你死了。年还没过呢,你自己在外面过年?”
安岁呼出口气,眉头蹙起,说话硬声硬气:“家里你那席梦思没撤呢。”
花相之一愣。
安岁没看他,继续说,耳根子有点红:“没地儿去,就上我家去过年。多大个事,又不多你一口鸟饭。”
花相之眼眶又烫了,赶紧低了头,把脑袋埋自己胳膊上,闷闷的:“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有什么好吃的,顶多就三菜一汤的。”
“那个炒白菜好吃,西红柿鸡蛋也好吃,排骨汤也好喝……”
“行吧行吧。别夸了。带你回去吃……不要你钱。”
两个人在星空下吹了会儿风,达成了共识,花相之心情美丽,现穷也有穷的好处,他可以凭借美色在小狗窝获得一席之地,当蹭饭的小白脸。
以前过年他都是一个人来着,今年也能很热闹呢。他这么想,下山路途中,竟满心期待起来了。
他忘了自己说过话,那句27岁自暴自弃的诅咒。过年前,他得有这一劫。
山路上迎面几辆面包车大灯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别停了小电动。车上窜下来几个蒙头大汉。
“这个?”
“嗯……”其中一个看了看花相之蒙着绷带的脸,又看看那件荧光银的马甲,“男的。对吧。”
他们身上穿着冲锋衣,脚底踩着厚实的军靴,鞋底压在砾石路面上咯吱作响。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半米长的镀锌钢管。
“多的这个,一起。”领头的说。
花相之猛得拉开身前的安岁,死死的把她护在身后,眼眶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