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三人的退怯,宋聿看得清清楚楚,伸手点道:“这两位,一个是卖身葬父,一个是卖身葬母?”
“是,都是苦出来的人,干活儿绝对没问题,小子读过几年书,双儿也识字,叫他们再自个儿学学,帮老爷您到处去递个话儿送个请帖招待贵客,知书达理地,也不会寒酸了您。”牙人殷勤地说着好话。
“这儿有一个字,我写一遍,你们两个各自写一遍。”宋聿道。
这个字是古体,笔画足足有三十多道,牙人瞄了一眼,和前几个考的不是一个字。
重点在于笔画顺序,这两人到最后乱了套,写出一身大汗,不过刚开始十一二笔都是对的,记性已经算相当不错。
宋聿写完洗了笔,这两人也将笔上的墨汁洗干净才重新站回去。
“这两个如何?”宋聿低声问。
许金仔细地观察了很久,用很低的声音说:“比之前的要好一点,行事细致,态度也好。”
宋聿点了点头,“那就这两个?”
“嗯。”
牙人见他们说定,当即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今儿这事儿一定能成!老爷和夫郎眼光真好,这两个那必定都是老实肯干的,选他们错不了!那咱们就签契定下了?”
宋聿点头,对许金道:“我随他们去衙门走一趟,阿许今日想吃双皮奶还是冰茶?”
去衙门正好路过冰店。
许金弯着眉眼:“阿良待会儿来找我,我和他去逛逛,在外头吃就好,今天有宁波的大渔船来,我买点儿海虾去。”
“好,别累着了。”宋聿拿出外袍披上。
“宋夫郎啊,何必您自个儿去买,让他们去买不就成了?”牙人笑着说道。
许金一愣,他倒还没习惯这杂事有第三第四个人帮忙,想了一下,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摸出两块银子,“那是不是要发月例?”
宋聿想了一下,“待会儿我给吧。”
月例该发多少,陆谦和他们通过气儿,宋聿和这两人到衙门办了手续,以买雇的方式让他们留在宋府做事,等工钱抵够卖身钱,是走是留便自个儿决定。
事儿终于办成,牙人眉开眼笑乐乐呵呵,领了赏钱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爷您何必买雇,他们身价虽高,都是签了死契,现下您给他们消了奴籍,以后恐怕不老实。”牙人压低声音说道。
宋聿当然是仔细核对了契约的,“若是不老实,我随时可以改回奴籍。”
牙人唯恐自己手上出去的人不中用,坏了宋家这层好关系,便又敲打了那二人几句。
那二人一个叫王伦,一个叫赵水,身上都没多少行李,宋府下人房也没铺盖,宋聿一人给了三两银子置办铺盖和衣裳。
许金回来时也才不到酉时,厨房里已经冒着青烟,赵水在做饭,王伦在扫院子。
他抿了抿唇,缓缓地走进茶室坐在宋聿旁边,闷闷地说:“好不习惯。”
“我也是,”宋聿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发,“你爱做什么就做吧,琐事交给他们就好。”
“我想做饭,做饭给相公吃。”许金歪着头趴他怀里,额头顶着他胸口。
宋聿哪里还说得了话,心都软成春江水了,只一味地摸着双儿鬓角的黑发。
“相公,我是不是太小气了。”许金嘀咕道。
“怎么了?”
他又将头埋回去,很不好意思:“不想相公吃别人做的饭,穿别人洗的衣裳。”
“哎呀,那怎么办,我吃过自己做的饭,穿过自己洗的衣裳,阿许岂不是还要讨厌我了?”
“相公!”
“哈……好了,我全身上下哪里不是你置办的?都酸成醋坛子了,什么都依你,好不好?”
少年脸颊通红,趴在他怀里半天不肯起来,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高兴的。宋聿猜是后者,阿许越来越坦然了,爱听掺糖带蜜的话。
“但你最近是不是……”宋聿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少年的肚腹和下巴,“……胖了?”
许金抬起头确认:“相公还是喜欢的?”
宋聿气得刮了下他的鼻子:“说你胖了点就问我这种话?戳人肺管子。我这里,全天底下,你是独一个,其他人八百十万摞起来也不及你。”
“我随口问问嘛。”少年又撒娇了,摸了摸自己红通通的脸,“真的胖了吗?”
“不算胖,只是说更匀称,再胖点才好,现在正是贴秋膘的时节,你看秋秋都肥成什么样了。”宋聿对着狸奴口出恶言。
许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腰上胖得更明显……”
他们俩对视,忽然都愣住了,眼睛缓缓睁大。
“难道是……!”
宋聿冲出门去:“快去回春堂请李大夫!”
王伦被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跑了,赵水从厨房跑出来,宋聿嘱咐他多烧点热水。
李大夫一把老骨头还要经受如此颠簸,都快散架了。
“大夫,您快给他看看,近来胖了一点,是不是……”宋聿手心汗都出来了,如果真有了,他和阿许却都没发现,光想一想都心里狂跳不安。
李大夫闭眼凝神,片刻后收回手指,气定神闲:“没怀,只是吃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