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却尘忍俊不禁,“则以可是再嘲讽为师过于讲究?”
“怎么会?!”苏则以赶紧道:“这茶虽好,却也不是谁都能喝的上的!”
“陛下尊敬太傅,所以哪怕价值千金的茶叶也往太傅殿中送!此乃太傅应得之奖赏!”
“在下还听闻,先帝在世之时,也曾时常邀请太傅一起品茗赏茶,各地珍稀茶叶送到京中,也是第一个便送到太傅府上!”
“可见太傅在先帝与陛下心中的地位都非同凡响!”
宁却尘转茶杯的手一顿,眼底光芒渐渐黯下,声音却是未变,淡淡道:“是吗?”
“当然了!”苏则以自顾自点头!
“不过想想也是,太傅是先帝的左膀右臂,又是陛下的师长,自然不是我们这些寻常臣子能比得了的!”
宁却尘轻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转移话题道:“我已经老了,早已不复当年风光,若要辅佐帝王,让东昭国繁荣昌盛,还得靠你们这般风华正茂的小辈。”
苏则以一惊,“这是什么话?太傅哪里老了?就单论相貌,太傅便看着与我们相当年纪!”
这话倒是不假,宁却尘天生一张清秀明丽的容颜,皮肤稚嫩白皙,一双眼更是雌雄莫辨,如今年近而立,看起也不过堪堪双十年华。
想到这个,苏则以轻笑一声,“不怕太傅笑话,则以小时候入宫,第一次见到太傅时,怎么也为想到太傅已然入仕为官,还当太傅未曾及冠,跟在先帝身边,臣还以为您是宫中的哪位皇子殿下!还傻乎乎地跑去问陛下,问您可是陛下的哪位哥哥?!”
宁却尘垂了眼,轻抿一口茶,“是吗?陛下与先帝乃是承天地龙气,我的气质,怎可跟天潢贵胄相比?”
苏则以未听出他语气里的落寞意味,闻言打趣道:“先帝待您如兄如父,比对亲子还要好!陛下又敬您为师长,您自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同样的雍容华贵!”
宁却尘轻笑摇头:“你倒是会说话。”
那边苏则以还在兴奋的叽叽喳喳,宁却尘却听不进去几句,手却不自觉搭上小腹,心中苦笑。
哪个儿子会爱上父亲?哪个学子会将自己的夫子按在床上?
还要夫子为自己生孩子……
送走苏则以,宁却尘站在院外久久未有回神,寒风裹挟料峭,吹得人脸颊如刀刮般疼……
锦絮看不下去,出声劝阻:“大人,这屋外风寒,您身子骨还弱,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当为肚子中的小主子考虑一下呀……”
宁却尘未有回答,忽感脖颈一阵冰凉,恍然抬头,竟是漫天纷飞雪下……
下雪了?
宁却尘怔然伸出手去,几片晶莹翩翩飞落于掌心,转瞬即逝……
长睫微垂,风雪交加的青竹小院中,素身长立的男子站在门口,低眉垂首,不知思绪几何……
锦絮又劝了几句,见宁却尘还是不为所动,心中着急,只得一跺脚,先冲去屋中拿纸伞!
出来时,却脚步一顿。
白雪纷飞之下,不知何时,院中的一人竟变成了两人,玄衣龙纹的男子纸伞站在青衣素裹的男子身后,表情不善。
“傻站在这干嘛?想借此向朕挑衅?别以为你腹中有皇嗣,朕就不敢……”
宁却尘却忽然笑了,望着苍明曜的眸光流光溢彩,看的苍明曜到嘴的刻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气鼓鼓地看着宁却尘发愣。
下一秒,却听男人轻轻在他耳边道:“臣在等陛下……”
苍明曜心脏如遭擂鼓,黝黑的眼睛都忍不住瞪大,声音结巴道:“谁…谁要你等了?等朕做什么?反正你不是也不想见朕?朕不来不是刚好顺了你的心意?!”
话未说完,却被宁却尘抱住了!
苍明曜手一抖,险些连伞都拿不稳!
男人似是眷恋地在他胸口蹭了蹭,轻声细语道:“是臣之错,求陛下赎罪……”
“臣……想陛下了。”
锦絮目瞪口呆地站在耳房前,不知该不该上前,郑德撑着伞走到她旁边,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对着她轻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两人便眼睁睁看着苍明曜将宁却尘打横抱起,那伞不知何时落到了宁却尘手中,男人小心偏倾着,甚至拿手护着,生怕另一人沾了风雪……
“依咱家看啊,这陛下今日…怕是出不来咯——”
锦絮也捂嘴浅笑。
屋内,苍明曜将宁却尘放到椅子上,怕他染了寒气,快速掸掉身上风雪,又来帮宁却尘解披风。
宁却尘一动不动,只是笑着看着他,任他为自己宽衣解带。
苍明曜被他盯地脸上发热,没好气道:“笑什么?朕长得有这么好笑吗?”
“陛下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宁却尘笑意更深,“臣是在想,天底下怎会有如陛下这般风神俊朗的英军男儿?”
得到夸奖,苍明曜心脏都飘起来几分,刻意沉着的脸也挂不住了,忍不住挑了眉,语气也雀跃几分道:“怎样?太傅得意吧?天底下最尊贵无双又英俊非凡的男子,被你攥在手心中了!”
宁却尘笑道:“陛下哪能被臣攥在手心中?”
“怎么不能?”苍明曜抓住宁却尘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为命之本,太傅抓住了朕的心,不相当于抓住了朕的命门?”
宁却尘被灼烫一炙,本能想收手,却被苍明曜强硬的拉住,一抬头,便对上男人的灼灼目光。
无奈,宁却尘只得放软了身体,不再挣扎,张唇半晌,犹豫着道:“天子之心应存天理,存万民,不应只局限于儿女情长,还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