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的会议开得很密。
有时候到凌晨两点,桌上的咖啡杯摞了一排,白板上写满了数字和箭头,被擦掉又重写,擦掉又重写。
何静香的状态,用林朝私下跟周策说的话来形容,是“吓人”。
不是崩溃那种吓人。
是过于清醒那种吓人。
她不火,不抱怨,眼睛里没有一点混乱,就那样坐在会议室正中间,把所有人说的话听进去,然后开始切割、取舍、重新排列,像是在做一道有标准答案的数学题,只是题目本身写满了血。
她自己清楚得很,她不能乱。
她一乱,整个公司就散了。
那些跟了她好几年的人,从魔都总部跟过来的,从东南亚团队调过来的,从第一批就加入的,他们看着她,在等她告诉他们:没事,扛得住。
所以她坐在那里,把“扛得住”这三个字用眼神替他们说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背过身去的时候,她会站在走廊尽头,把手撑在墙上,低下头,闭一会儿眼睛。
就那几秒钟。
然后重新走回去。
陈怀先那边,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场会议里。
他不坐会议室。
但他的电话从早到晚没停过。
何静香偶尔从会议室走出来,能看到他站在走廊另一头,低声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清单,上面圈圈叉叉,密密麻麻。
有一次路过,她隐约听到他在说:“走摩洛哥那条线,绕开就行,我来联系,你那边准备好仓位。”
她没有停下来问。
陈怀先的方法,从来不是走正门的。
这一点她从第一天就清楚。
但他绕出来的那条隐秘供应通道,是这场危机里唯,个没有被k先生掐住的命脉。
林朝后来告诉她,那条通道涉及三个中间节点、两家壳公司,还有一个据说只存在于东南亚圈子里的物流网络。
“陈总是怎么搭起来的?”林朝问。
何静香没回答。
她不是不清楚,是不方便说。
有些东西,能用就行,不必深究来路。
第五天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何静香一个人。
其他人被她赶回去了。
“你们明天还要用脑,都滚。”
没人真敢抗议,一个一个收拾东西走了。
林朝走之前把一杯热水放在她桌上,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屏幕亮着,数据报表的字体很小,密密麻麻。何静香撑着头,眼睛看着那些数字,试图再过一遍逻辑,但脑子开始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