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彩那天,天气好得有点不真实。
蓝得白的天,风把山脊上的草压成一片,几朵云从远处的峰顶蹭过,像是有人随手涂的。
书院门口挂了两排红灯笼,村里来了不少人,老的少的都有,有几个大娘站在外头拍手,手心拍红了也不停。何静香拿着那把剪刀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她手心有点汗。
咔嚓一声,红绸落下去。
掌声很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剪刀,银的,冷的,很普通,跟五金店里卖的没什么区别。但她就站在那里站了两秒,没动。
旁边有人凑上来握手,有人递花,有人把孩子举高让她看,照相机的闪光打过来,她都应了,笑,说话,侧身让出空间,一套程序走得很熟。
图书室里,书已经上架了,一排排整齐得不像话,手工坊的工具也全上了位。那间空屋子,她特意走进去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地面是浅灰的水泥,窗户对着山,光打进来,整个屋子安静得像一口气没呼出去。
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女孩跟在她后头进来,东张西望了一圈,仰脸问:“这间没有东西?”
何静香说:“这间是你们的,你们来决定放什么。”
女孩歪了歪脑袋,好像没完全听懂,但没再追问,跑出去找她妈了。
何静香又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才出去。
问题出现得比她预想的早,也比她预想的……生硬。
开学第二周,一个自称是镇规划办的人找上门,姓吴,四十多岁,头梳得很光,笑起来嘴角往下压,是那种说话时让人觉得“这人不太对”的笑。
他坐在书院的小会客室里,端着茶杯,跟她说,这块地当初规划的时候有一些“遗留问题”,配套费用当年没走齐,需要补交,数字他没报,说“回头核一下”,语气轻巧,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何静香看着他。
他不看她,低头吹了吹茶叶。
她没有立刻说话。
脑子里其实转得很快,这块地她找人跑了多少趟,手续是一道一道走下来的,当初哪个环节有问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来的“遗留费用”?
但她没说这句话。
她把茶倒满,说:“吴主任辛苦,这事我得去查查记录,您看这样可以吗,我把当初的文件都整理出来,咱们一起对一遍?”
吴主任手边的茶杯顿了一下,极短,不到一秒,但她看见了。
“那当然,”他又笑了,这次嘴角压得更下,“何总做事就是规范。”
送走他之后,她回到办公室,把当初的地块审批文件从柜子里翻出来,从头捋了一遍。
一页一页,没有跳过任何一行字。
全部干净。
她把文件摞整齐,放回去,坐在椅子上,用食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有人在背后。
这个吴主任不是第一个出现,也不是最后一个,她在公益这条路上见过太多这种人,单独看每一个,都不值得当回事,但如果有人在收线,那就不一样了。
她没有打给陈怀先,也没有打给任何人,把手机翻出来,给省教育基金会的联络人了条消息,问了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