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面无表情:“嬷嬷别气,气坏了身子谁给我们做饭。”
“我这把年纪还用您操心?”柳嬷嬷瞪他,又赶紧把药膳往沈清萝手里塞,“喝了,暖暖身子。”
沈清萝接过碗,还没来得及道谢,殿外忽然又是一阵骚动。
一名役煞连滚带爬冲进来,身上带着新伤,声音颤。
“渊……渊主!西岭那边聚了好些旧煞,说……说要另立渊规,不认您这个渊主了!”
殿内一时静得可怕。
谢无咎的煞气骤然一沉,满殿鬼灯齐齐矮了半截。沈清萝没有立刻接话,先蹲下身去看那役煞的伤。
肩头一道爪痕,皮开肉绽,伤口边缘泛着一圈不自然的青黑。
“这不是打斗伤的颜色。”她皱眉,“谁抓的你?”
役煞抖着声音:“是……是自己人。歪风煞那边一个老役煞疯了似的扑上来,我躲闪不及。”
“他认得你吗?”
“认得,我们同哨三十年了……”役煞声音哽咽,“可他咬我的时候,眼睛是空的,跟不认识人一样。”
沈清萝手上动作一顿,从怀里摸出一张安魂符,贴在他伤口边缘,青黑色的痕迹被压得淡了些。
“先包扎,这符能顶一阵,回头找柳嬷嬷换药。”她站起身,看向谢无咎,“这不是单纯的哗变,是真的饿疯了,连熟人都认不出。再拖下去,西岭三座煞山会自相残杀。”
谢无咎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多少人?”
役煞抖着答:“约莫……两三百。”
“为的是谁?”
“是个黑袍煞影,独眼,自称铁面。往年就爱在西岭那边收租、逼供,渊主定了规矩才收敛些。这回借着裂缝的事,又跳出来了。”
沈清萝把碗往桌上一放。
“谢无咎!”
谢无咎看她。
“你去,我也去。”
“太危险了。”
“你是要我一个人在归墟峰等你打完架,再听人回来学话?”沈清萝拎起引魂铃,“你护渊三百年,靠的是煞气镇场。可煞气镇得住场,镇不住人心。人心这东西,得靠讲理,靠账算明白。这个,我比你在行。”
宋砚低头,难得没接话。
柳嬷嬷看看两人,到底把已经到嘴边的”别去”咽了回去,转而从围裙里摸出两个油纸包,硬塞进两人手里。
“路上垫肚子。”她声音有点闷,“少爷,姑娘既然跟您一条心,您就别总想着替她扛了。”
谢无咎没接话,只把渊主令攥紧了些。
裂开的那道细纹,还在。宋砚展开一张归墟舆图,铺在案上。
西岭三座煞山用朱笔圈着,歪风煞、断魂崖、无归岭,三座山头呈品字排开。
中间一道深壑正是尸煞将沉睡之地。
两道裂缝的位置,宋砚已用炭笔标了个刺眼的叉。
“哨所失守的三处,都在歪风煞外围。”宋砚指着舆图,“聚众闹事的旧煞,多半也在那儿聚集,位置离裂缝最近,最先断粮,也最先听见煞气里夹杂的怪话。”
“什么怪话?”沈清萝追问。
“役煞回报,说裂缝里偶尔飘出些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只觉得心里慌,越听越信外头那些‘渊主弃渊’的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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