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卡滋咔滋——
他那双烟灰色的眼睛本来就自带冷意,没有灯光的加持下,有一种阴测测的感觉。
贝蒂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她立刻明白自己发出的噪音可能影响到了别人。
她被人盯的头顶的毛都要炸了,双手快速搭在膝盖上,她坐的笔直。就像犯了错被老师点名后的模样。
罗伊看见这姑娘乖巧的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心的——盯着身前的围栏目光持续涣散呆滞当中。
他不是没有碰到过对艺术不敏感的人,基本上每时每刻都能遇到。
那位伦敦美术馆馆长查理,就是其中之最。
列奥纳多·达·芬奇的《纺车边的圣母》竟然能和文森特·威廉·梵高的《向日葵》搞混。
更让罗伊匪夷所思的是,此人担任美术馆馆长将近四年的时间,至今还认为《纺车边的圣母》作者叫列奥纳多。梵高。
安静。
贝蒂觉得极致的安静。
倒不是说舞台太安静,实际上,管风琴的声音和其他不知道什么乐器演奏的音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低音从地板升起和四周的音乐振动产生交集,她的胸口似乎也跟着在震动。
听不懂的语言在旋律中悠扬的跳跃轻柔的旋转,有一种说不出的动听。
只是……
老板娘似乎很伤心,她表演的看着好伤心,但贝蒂不知道她为什么伤心,就像在看一幅画,你根本猜不出来里面的主角因为什么哭。
她完全没有接收到老板娘发出的讯息。
她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自己干净的指甲,她还是更愿意看电影、电视剧。
报纸上刊登了好几篇BBC4月7日将会首播小说改编的《简。爱》,不过很可惜,旅馆没有电视机。
“听不进去?”
耳边传来阵阵的掌声,像海浪一样,一片一片的,贝蒂看向舞台,此时帷幕拉上,恢弘的白色场景消失但人们还没有起身离开,而是静坐在位置上。
贝蒂娜娜身子靠在椅背上,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老板娘为什么哭,不知道歌剧是什么?她用什么语言?”
贝蒂轻叹口气,坐在这有种遭罪的感觉。
这个时间她已经进入睡眠了……
罗伊没有说话,一侧的包间,也有人低声的窃语。
贝蒂摸着自己锁骨上的珍珠,考虑要不要提前离开。身边隐隐传来窸窣的声音,紧接着三掌距离变成了两掌,她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触碰,紧接着就是甜甜的橙子味道和木质的香气。
刚要偏头,被一根手指抵着脸颊戳回了原位,凉凉的干净圆润的触感,贝蒂被迫看向重新拉开的帷幕。
贝蒂目光不动,她沉吟不语,那根手指收回轻轻搭在手指搭在膝盖上。她鼓了鼓脸颊,感觉上面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温度,凉丝丝的。
伴随着触感消失,耳边传来及轻的声音。
“她要死去。”
仿佛印证这句话。
舞台明亮的灯光暗了三分。
从舞台的边缘慢慢往里收,只落在女人身上的光线,她跪在地上,纯白的长裙延展成一朵雪白的花,慢慢的被黑暗吞噬。
“黑暗吞噬的主角,她在等待着一个人,只可惜对方永远不会回来,她会在等待中死去。”
舞台上仅有的光束落在女人身上,她缓缓地躺在地上,陷入黑暗的潮水吞噬,她的声音由明亮变为低沉,像是一只再也飞不起来的小鸟,它仰望着天空的目光从欢喜期待最终变成沉寂。
天空抛弃了它。
它孤独又绝望。
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罗伊停顿下来,他静静地望着死去的人。
“歌剧并不需要听懂,而是感受。”
贝蒂眼眶酸涩,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Π??θαναπεριμ?νοντα?。”
黑暗吞噬着最后一束光,贝蒂耳边传来短促的音节,轻的像是风吹过琴弦的声音。
她没听懂。那不是英语,和老板娘从喉咙处带着微妙的卷舌的,琴弦弹拨的声音。
她吸了吸鼻子,“你在说什么?”
“我在等待中逝去。”
贝蒂……
帷幕彻底落下,伴随着潮水般地掌声,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观众此起彼伏的喊着Bra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