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君行刚刚也站在金乌鸣身旁,这会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以为你必死无疑呢,真是命大。”
“这是司令明察秋毫。”庄辰岚抹了抹眼角,“行了,跟我去军部,跟昨天一样,一样一样地检查。”
只是跟昨天不同的是,她今天可以用纯一在梦里教给自己的能力,窥见那些物品里封存的过往。
来到军部,庄辰岚找出昨天发现的那只花灯。
它的做工并不精致,也没有名贵的珠宝镶嵌,在一众金玉堆中格格不入,却被保存得十分完好,仿佛有人刻意珍藏着它。
庄辰岚把它捧在手里,闭上眼睛。
她开始使用纯一教给自己的能力——
看到过去的能力。
耳边先是有风呼啸而过,呼呼地刮着,仿佛穿过千山万水,然后便是窃窃私语,细碎的人声渐渐变大,最后成了鼎沸的喧嚣,恍如置身于热闹的集市。
眼前的黑暗被撕裂,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是夜,长街如昼,灯火连天。
沿街的铺子都挂着绢纱灯笼,上面写着“吉庆”“恭贺元宵”之类的字样,朱红的、明黄的、嫩绿的,在夜色里晃成一片暖暖的光晕。雪已经停了,地上还留着薄薄一层白,被人来人往踩成了灰色的泥浆。
庄辰岚看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正骑在一个老人的肩头。
老人精神矍铄,脊背挺直,两鬓虽白,双目却炯炯有神,一身石青色袍外罩着黑狐皮端罩,在灰扑扑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小孩穿着石榴红的缂丝袍子,手里攥着一只花灯——不过是竹篾扎的、糊了层粉红绢纸的寻常物件,跟他脖子上的金项圈,腰上的白玉佩一比,简直寒酸得不像话。
可他偏偏爱惜得很,灯上画着的人物都叫他摸得有些模糊了。
待看清那孩子的脸,庄辰岚的心猛地一跳。
是迟予知。
而背着他的这个老人,应该就是上一任淳亲王——傅祥了。
庄辰岚有些好奇,如此节日,身为皇族亲贵的傅祥,为什么没有去宫里领宴,甚至也不在府里受贺,反而到这人挤人的大街上“与民同乐”来了
“阿知,今几个元宵节,可玩得开心?”傅祥微微偏头,笑着问肩上的孩子。
还是个小孩儿的迟予知在他祖父的肩上晃了晃腿:“又开心,又不开心。”
傅祥听了这话,不由笑了:“哦?这倒新鲜,说说看?”
“有灯会看,有曲子听,自然开心,可一想明儿就没了,就又不开心了。”
“小小孩儿,想的倒长远——那阿爷答应你,明几个还叫人给你点灯唱曲儿,好不好?”
孩子摇摇头:“明儿有了,后几个又没了。”
“后几个也瞧,大后几个也瞧,直到阿知瞧厌烦了,好不好?”
阿知却不说话了,只是盯着花灯上的人物出神。
片刻,他抬起头:“阿爷,我想把它拿回去挂床边儿。”
“拿这做什么?”傅祥有些意外,“府里的灯不比这好看多了?”
“不一样,我看书上说,正月十五的花灯是有灵的,上面的人会在夜里走出来。”
天真的话语惹得傅祥笑起来:“好——那就拿回府。阿爷亲自给你挂上。”
像每个老人跟孙辈相处都会问的问题那样,傅祥道:“阿知知道元宵节为什么要点灯吗?”
“不知道。”
“那是因为啊——”傅祥的声音缓下来,带着讲故事特有的那种悠长,“相传天帝要在正月十五这天降灾人间,人们便想了个法子,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燃放烟火,做出人间已经烧起来的样子,这才避过一劫。”
阿知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天帝为什么要惩罚人间?”
“因为人做了坏事啊。”
“做了什么坏事?”
傅祥噎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仔细:“大人偷奸耍滑,好吃懒做,不做正事,小孩子不读书,不习武,光知撒谎偷懒。”
“所以阿知可得好好用功,不能跟你那个父亲一样——考了个状元,却没半点担待。”
然而阿知却这话不甚在意,他歪着头,问出了一个让傅祥有些意外的问题:“世上真的有神吗?”
“怎么没有,府里供着的佛爷,供着的祖宗,那不是神?他们可是一直在保佑咱们呢。”
阿知急切地追问:“既然有神,那也就是有鬼喽?”
“这……”傅祥迟疑一瞬,“该是有的吧,当年阿爷在西南驻守,可见不少邪乎事儿。”
阿知顿时激动起来,两条小腿晃得厉害,手里的花灯也跟着摇摇晃晃:“给我讲给我讲!我要听!”
傅祥笑了,伸手扶住他的身子:“你这小孩儿,打小就喜欢听些个鬼故事,我不给你讲,要不晚上又做恶梦了。”
阿知扭着身子撒娇:“我不会做噩梦的——给我讲嘛!”
他晃得太厉害,差点从祖父肩膀上滑下去。傅祥连忙扶住他,笑道:“行行行,给你讲,别晃了小祖宗,大过年的摔一跤,可不好看。”
阿知听见满意的答复,这才老实下来。
“咳咳,”傅祥清了清嗓子,“当年阿爷在西南的山里驻守,当地人最常说的就是‘蛊毒’和‘蛊女’了,他们说那些蛊婆子,专偷人的魂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