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整齐有力,像军队列阵前行,却又没有军靴踏地的铿锵声。
紧接着,传来年轻的声音,有女有男,喊着口号:
“反对复辟!”
“民主自由!”
“打倒帝制!”
茶馆里的人被这声音吸引,纷纷扭头往外看,有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张望。
一个、两个、三个……转眼间,底下的人走了大半。
迟予知站在台上,看着空了一半的座位,急得跳下来就往外走——他倒要看看,是哪来的热闹敢跟他抢饭碗。
大街上,一群游行的学生正走过来。
他们穿着新式校服,举着各色旗帜,上写“民主共和”“反对帝制”“还政于民”之类的字样。
他们喊着口号,声音清脆,透着股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和冲动。
迟予知站在茶馆门口,看着这支队伍从街那头走过来,直觉不妙,转身就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人群里不知谁大喊一声:
“迟予知!他是前朝封建余孽——迟予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听到这个名字,刹那间,人群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将茶馆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原先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见势不妙,纷纷缩回店里或从门口跑开,茶馆老板站在柜台后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迟予知站在台阶上,被那些目光钉在原地。
领头的学生穿着黑色立领学生装,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他走上前,指着迟予知喊道:
“你这封建余孽!我们宽宏大量放你一马,你们居然恩将仇报,做复辟的春秋大梦!现在居然还敢出来抛头露面?到底意欲何为?!”
迟予知道:“我不出来挣钱你养我吗?”
人群里炸开一阵哄笑,那学生的脸涨红了,嘴唇抖了抖,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个学生已经冲了出来。
那是个女生,剪着齐耳短发,穿着蓝布衫黑裙子,眼睛瞪得溜圆,像要喷出火来:
“养你?你们这些人被百姓养多久了?还不满意?!吸髓敲血,恨不得榨干我们每一滴血汗钱!你们住的王府,吃的山珍海味,穿的绫罗绸缎,哪一样不是从我们身上刮下来的?!”
迟予知无言以对,沉默片刻,道:“你们不是信奉民国吗,按照民国的法律,我现在可是平民百——”
他话没说完,“啪”的一声,一棵烂菜叶子砸在他的额角,菜叶耷拉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菜汁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脖子里,凉丝丝的。
“以前当王公贵族,现在皇帝跑了,你们摇身一变又成了‘平民百姓’?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迟予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人群里有人叫好。
茶馆老板终于坐不住了,他从柜台后面冲出来,挤开人群,挡在迟予知身前,冲着那些学生喊:
“同学们!浪子还能回头,罪犯还能悔改呢!迟先生现在已经是民国合法公民了,你们这么对他,置我们的法律于何地啊?!”
领头的学生冷笑一声:“你个老贼!少帮他说话了!”
他往前一步,声音更大:“现在谁不知道——清廷余孽要在东北重新登基,意欲□□!就连政府中人也被他们收买!这事儿,他这个前清王爷怎么可能不知道?!”
迟予知愣住了。
他还真不知道。
自从从金乌鸣手里死里逃生,他们一家就被半软禁在府里,外头的消息传不进来,府里的人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他只听说皇上和一些人逃到了东北,可具体什么情况,他一概不知。
宣威府这一脉早就被边缘化了,这些大事从来没人告诉他们。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人群里已经有人在喊:“打他!”“打死这个封建余孽!”
几个学生涌上前来,挥着拳头,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朝他扔过来。
迟予知心知肚明——面对这些人,尤其是学生,硬碰硬肯定不是上策,可要就这么硬生生挨着,被打死都有可能。
于是他连忙抱头,猫下腰,猛地往外冲。
有人拽他的衣裳,“刺啦”一声,袖子撕了一道口子。
他顾不上回头,撞开几个人,拼命往前跑。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叫骂声,还有砸过来的石子。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一队士兵正拿着枪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