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气中混杂着桀桀的笑声,尖细的,阴森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听就知道有不少厉鬼正往这边聚集过来了。
利器穿过血肉的闷响不断出现,夹杂着士兵的惨叫,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迟君行像挟持人质一样,手臂从后往前揽着庄辰岚的脖子。
他果然如金乌鸣所说,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跟在庄辰岚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打破这地狱般图景的是一声呵斥:
“闹够了没!想造反吗?!”
黑暗中突然出现一豆火光,金乌鸣举着油灯,披着斗篷,站在军帐门口。
她一出现,庄辰岚顿觉厉鬼的气息收敛了不少,那股阴森的寒意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退后了几步,却仍没有散去。
黑暗中,金乌鸣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灯灭了就点上,叫什么叫?一个个都跟三岁小孩儿似的,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有什么用!”
有士兵哆哆嗦嗦道:“可是”
“可是个屁的可是!”金乌鸣喊道,“说了先给我把灯点上!黑灯瞎火的能看清个屁啊!”
剩下的士兵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点蜡烛、点油灯,有人打翻了灯油,有人烧了手指,有人连打了好几次火石都没打着,可总算,一盏、两盏、三盏……火光一点点亮起来,把营帐照得通明。
等周围亮起,众人才发现,每个人身上都已满是鲜血,红色的血在军装上洇开,一片一片的。
刚才还一起把酒言欢的战友,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冰凉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桌子上,熄灭的篝火里
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都是恐惧的神色——大张着嘴巴,圆睁着眼睛,像是在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原本盛着酒液的杯中也掺进了喷溅的血液,红色的血与白色的酒在同一个杯中晃荡。
这宛如修罗地狱的场面让有些士兵忍不住吐了出来。
金乌鸣剜了他们一眼:“想吐的给我咽下去!想叫的给我憋着!”
她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阿瞒呢!死丫头又死哪儿去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庄辰岚连忙打落迟君行的胳膊,从阴影里小跑出来:“司令,我在这儿。”
“你又去哪了?这怎么回事?”
庄辰岚刚才就联想到了,现在发生的事大概就是历史上的“黑鸦瘟疫事件”,她曾经在旧土论坛有关“鬼哭菩萨”的帖子里看见过,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他们将会在第二天发现,无住雪山周围的县城都将如他们所在的军营一样,全是奇形怪状的尸体。
在帖子里,那位楼主将这次事件与鬼哭菩萨再度出现联系起来,受到不少人阴谋论的抨击,但是此情此景下,庄辰岚只觉得那个楼主的联系十分正确,他必然是知道些什么。
所以他们今天离开无住雪山后,上面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问你话呢!”金乌鸣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耳朵聋了!”
庄辰岚道:“我拿不准,所以不敢轻言。”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要你有什么用!”
庄辰岚无语,心道明明今天我还帮你破了仇姑的法术呢。
但她知道金乌鸣喝醉了,脑子不好想撒野,于是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金乌鸣把斗篷往身上拉了拉,提着油灯在军营转了一圈,她走过一具具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松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脸色也不太好看,她走到金乌鸣面前,低声道:“司令,我们的人死了不少,恐怕没办法再继续向北了。”
金乌鸣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
此时,乌鸦已逐渐飞过这片天空,黑压压的鸦群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头顶流过,流向远方。
月亮重新露出来,银白色的光洒在地上,空气好像被还了回来,那股阴森的寒意渐渐散去,所有人都感觉心脏能正常跳动了,遂长长地舒了口气。
松枝试探着问:“那司令打算怎么办?”
“再说,”金乌鸣提着油灯走进营帐,头也不回,“我先回去睡一觉。”
松枝嘴角抽了抽:“司令”
金乌鸣言出必行,进帐后倒在床上就睡,靴子也没脱,斗篷也没解,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像一根木头。
松枝叹了口气,走进去,把那沾了寒风的斗篷从她身上扒下来,又从箱子里拿出被子,轻轻给金乌鸣盖上。
可怜她堂堂一个副官,净做一些侍女保姆的活儿。
庄辰岚站在营帐门口,没心情知道金乌鸣到底想怎样。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冷得刺骨,她满脑子都是迟予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第二天,士兵们开始清理昨夜留下的尸体。
一具具僵硬的遗体被从雪地里抬出来,并排放在空地上,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黏在衣服上、头发上,怎么擦也擦不掉。
金乌鸣坐在营帐内,拄着脸颊,百无聊赖地敲着桌子。
忽然,她停下手指,伸了个懒腰:“走了,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