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看来,金乌鸣一呼百应,掌握无数人的生杀大权,必然十分成功,十分幸福,迟君行也因仰慕金乌鸣成为士兵,觉得如果自己爬到金乌鸣这个位置,就会此生圆满,获得幸福。
可事实是,填满这位“成功人士”内心的,是对这个世界极度的恨,她只有不停地发动战争,用强烈的刺激弥补心中的空缺,一旦停下,就会被恨意吞没。
即使她说在战场上取得成功会觉得畅快,可那转瞬即逝的感情,又真的是幸福吗?
庄辰岚看了她一会儿,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帐外有人喊她。
庄辰岚掀开帐帘,只见迟君行站在营帐外,背对着篝火,脸藏在阴影里:“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走近了,庄辰岚看见迟君行双颊通红,眼睛也有些迷蒙,跟金乌鸣一样,他也喝了不少。
见她出来,迟君行转身往营帐后面走:“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庄辰岚跟上去,不耐烦道:“干什么?”
等到灯火照不到,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迟君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觉得我是嫉妒迟予知,所以才处处针对他?”
庄辰岚翻了个白眼:“我管你呢。”
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迟君行一把拉住她胳膊:“我才不是因为嫉妒他呢!”
他的声音拔高了,竟带着几分委屈。
“明明他才是父亲的长子,宣威府的主人,王爷的名号也是他的,可偏偏要我承担他的责任,他自己跟狐朋狗友出去游山玩水,结果府里的好事一样都没我的份儿,好处我一个都没有,但出了岔子全是我的错!”
“而且即使我为他把事情做成这样,他还一副觉得我们很蠢,看不起我们的样子,好像他自己才是遗世独立,超然物外,最清醒,最清高,看透了世间的人。”
他看着庄辰岚:“如果你是我,你不会讨厌他吗?你不会恨他吗?”
庄辰岚也看着他:“这又不是他逼着你做的,你一股脑全算他头上干嘛?”
“我倒是不想做,可如果我不做,宣威府早就衰落了,我们就更让人看不起了,怎么可能轮到他当那么久的逍遥王爷?”
“迟予知可不稀罕当什么王爷,倒是你,嘴上说着没你一点好处,事实呢?你还是被当二少爷,锦衣玉食一样没落,你才是最舍不得这个身份,这种生活的人吧,既然你想要这些,你做那些不应该吗?”
“呵呵,”迟君行自嘲地笑了两声,“我忘了,你从一开始就是偏心他的,我真是傻子,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就事论事?你刚才说我舍不得王府里的生活,那我为什么要瞒着家里去读军校,去当兵吃苦?我有病啊?”
“还不是因为现在社会上军官的地位最高,比前朝贵族高多了,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总是想成为所谓的人上人,总是想活在别人的羡慕里,社会的金字塔尖。”
“我才不是!”迟君行喊道。
“你是不是忘了说,你去军校的学费还是迟予知帮你掏的呢,也是他帮你瞒着家里,你能有今天,不也有迟予知的功劳,只可惜他养了一条不知回报的蛇。”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到底知道多少?”
就在这时,天上轰隆一声雷响,闪电把迟君行的脸映得惨白,像一张纸。
营帐前喝酒的士兵也被这突然的闪电吓了一跳,他们抬头看去,只见乌云迅速聚集、翻滚,遮住了月亮,仅凭蜡烛和油灯照亮的营帐区域顿时暗了下去。
庄辰岚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
回应她的是一群乌鸦尖唳的叫声。
庄辰岚抬头一看,只见数以万计的乌鸦正鸣叫着掠过天空,那叫声刺耳凄厉,像婴儿的啼哭,又像死人的哀嚎,黑压压的一片,汇聚到无住山顶。
士兵们仰着头,脸上全无恐惧,反而十分好奇,好像在观看一出罕见的奇景。
然而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一阵冷风吹来,所有的蜡烛瞬间熄灭,紧接着,油灯和电灯也灭了,黑暗像潮水一般涌来,吞没了一切。
不知是谁突然尖叫一声:
“有鬼啊!”
随后,尖叫便像瘟疫一般蔓延:
“救命!”
“有鬼啊!”
“别踩我!别踩我!”
整个军营乱成一团,黑暗中,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和惊恐的喊叫。
有人撞翻了篝火,火星子飞溅开来,落在帐篷上,烧出一个个黑洞。有人被绊倒了,趴在地上喊救命,又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庄辰岚想出去看看,却被迟君行一把抓住。
“你找死吗?现在这种情况,被他们踩死都不一定!”
乌鸦还在天上盘旋,发出“啊啊”的叫声,像在嘲笑底下这群惊慌失措的人。
除此之外,庄辰岚还感到外面阴气翻滚,使得她浑身发冷——不是普通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像有人把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