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
他醉眼朦胧地打了个酒嗝,忽然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恶狠狠的不平。
“反正那帮当官的,一个比一个会装。”
“今日说你行,明日说你不行。”
“若哪天皇上瞧不上,不也一样完蛋……”
这话一出口,屋里几个原本装笑的人,眼神都变了。
够了。
已经够了。
再往下,就真不是断前程那么简单,是要连命都搭进去。
所以有人立刻起身。
“陆兄喝多了。”
“快扶他去歇歇。”
外头的布置也就紧跟着动了。
第二日一早,一纸匿名揭帖便递到了提学衙门。
揭的不是别的。
正是“童生陆耀祖,年少狎妓,品行不端,醉后失言,有辱斯文”。
学政最忌什么?
最忌考生品行不端。
因为童试不止考文章,也看德行。
尤其府试、院试这一路,最讲“修身齐家”四个字。
你文章再能写,若人先烂了,在主考和学政眼里,就是根子坏了。
所以提学衙门一接到这封揭帖,先是半信半疑。
可再一查,竟真有人亲眼见了陆耀祖在花巷买醉。
甚至连陪他的人、去的楼子、喝酒时说过的话,都能大致对上。
于是第一道处置很快下来。
陆耀祖,三年内不得再应府试。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府城里立刻炸了。
“三年?”
“这么重?”
“那说明事情八成是真的。”
“十来岁的孩子,竟然逛花巷?”
“还敢喝酒?”
“陆家不是一直吹他是读书苗子么,这苗子歪得也太快了。”
消息传到书院时,陆耀祖人都懵了。
他酒醒之后,其实就已经隐约害怕了。
可他总觉得,这点事顶多被先生骂一顿,再不济被家里打一顿。
谁能想到,竟直接惊动了学政。
而且一上来,就是卡三年。
三年。
这对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最好的那一口少年气会被生生拖过去。
意味着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继续读、继续考”一下就全乱了。
更意味着,陆家会疯。
陆耀祖在书院里吓得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