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的尾部,放着一架一米八的双人床,本是为了减缓国际长途飞行所带来的疲惫感而存在的地方。此刻上面却躺着两个无心睡眠的人。
南初的指尖抵着身侧机窗的边缘,因着过于用力而白。岑渡的双手隐匿在薄被之下,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纯白的床面,还有他的脊背上,他的身子却结结实实地将娇小颤抖着的她圈在阴影之下。飞机穿过气流层,带来的颠簸得如同她的此刻的心跳,忽上忽下。
事毕,南初矜持地坐回原来的座椅上,拿起刀叉准备食用空乘悄无声息放在桌面上的午餐,是培根卷火腿搭配汁水饱满的圣女果。
岑渡坐在一边,垂着眼眸用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腹上残留的液体。
放置鼻尖下方,能嗅见一如昨夜被他卷入口中的甜腻。他难得产生懊悔的情绪,如果他将药随身携带了,或许刚才也能如昨晚一般享用美妙的点心,还不必担心自己无法压抑而伤害到她。
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吓到她。
空乘收拾好残余的餐食后,离开前礼貌地询问:“先生,是否有其它垃圾需要处理?”
他微微摇头,将手里攥着的半干的湿纸巾妥帖地放进上衣的口袋中。转过身看了眼已经将椅背放倒成小床打算入睡的南初,为她掖好了毛毯。
可惜后舱的床单已经湿濡一片,无法正常睡人了,否则她也不必缩在这窄窄的小躺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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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叫了一辆车,你可以用英文和司机沟通,他会把你送到小区门口,然后会有个生活管家会把你送到我家,房子里缺什么你和管家说,他会为你准备。”
“你不和我一起吗?”岑渡皱眉,像是初到异国,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南初拍了拍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安抚道:“我要先回一趟家,晚点联系你。”
“等会儿出去,我走左边,你走右边。”将墨镜拉下架在高挺的鼻梁上,“ok?”
她已做好周全的准备,懂事的金丝雀应当懂事些。
南初踩着高跟鞋往外走,毫不留恋,头也不回。
不远处等待已久的中年男人忙迎上来,接过行李箱,恭敬道,“小姐。”
南家的司机放置好行李后,合上后备箱。
一辆黑色迈巴赫从隔壁车道缓慢驶近,在即将靠近时半落的后座车窗上升,隐去了只露出半张的俊秀侧脸和只需一眼就难以让人忘记的深蓝色眼眸。
他隐约觉得这车牌号熟悉,原地驻足思索了数秒,被已坐进车内的南初声音打断,“李叔,我舅舅今天在家吗?”
李叔赶忙坐进驾驶座,回应道:“在的,先生太太特意在家里等您。大少爷二少爷今晚也会回家。”
“家里还有别人吗?”
“我来接您的时候,家中没有客人。”
那就好,南初松了口气。
没有在她回国第一天,就在家里邀请其他家的少爷给她认识。
她降下车窗,趴在窗边看外头快闪过的风景,额间的碎被吹得往后飘舞。是她熟悉的城市,是她从小长大的城市。
距离上一次回国,已经过去了半年多,沪城还是一如往日般拥堵,从机场去往她静安的公寓大抵只会更堵,kairos也许会无法适应吧。
但他必须要适应,因为她大概会很长一段时间不会离开沪城了。
一个小时后,黑色轿车在一栋掩映在浓密梧桐树荫里的老洋房前停下,红瓦坡顶下是米黄色拉毛墙面,电动的黑色锻铁大门缓缓推开,轿车驶入院内。
这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繁华的街道里圈出一片闹中取静的小洋房,进出时还会惹来路过游客的驻足。
“好些个月没见,怎么瘦成这样了。”南家几十年的保姆在门口候着许久,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南初。
“哪里有呀,我双下巴都出来了呢。”南初露出一个笑。
那模样与她早逝的母亲十成十的像,看得刘妈一个愣神,缓了几秒才用粗糙的掌心裹住南初的双手,拍了拍道,“这孩子,净胡说。”
“舅舅舅妈呢?”
“夫人在花房,先生在楼上书房谈事情。”
“有客人啊。”南初若有所思,在车库时,她就觉了家里多了一辆惹眼的车,连车牌号都是惹眼的六个六,她本来还以为是她那位张扬的表哥新买的车。
“对的呢,不晓得怎么突然来了,刚刚先生还说要留他在家里用饭呢。”
“是谁啊?”能留在家里吃饭的,定然不是什么南泽生意场上普通的伙伴。
“这就不晓得了啦。”
南初担心李叔是不是消息有误,南泽实际上早已经找好了和她相亲的对象,就等着她回来。她还没打算刚毕业,连南家的产业碰都没碰到,就被打包出去联姻。
既然客人在南泽的书房里,她没道理再去人前找存在感。于是,她连房间都没回,径直穿过后院去往花房。
被玻璃包裹的透明花房内,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茂密的花花草草之间。花房内只有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旗袍的面料肉眼可见的高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身材保持得极好,手里拿着裁剪树枝的小剪刀静静地站在一盆无尽夏前。
南初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用甜腻的吴侬口音叫道,“舅妈。”
“回来啦。”顾静姝放下剪刀,转过身子来,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江南女子气质,是江南顾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贤妻良母,温婉柔和。因着常年保养,完全看不出已有五十岁。
“终于回家了,我可想你啦。”南初熟练地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顾静姝抬手抚在南初手背上,语气里满是埋怨,“平时也不见得你多给我打几个电话。”
“我这里有时差嘛,其实我每天都眼巴巴着等着您电话呢。”南初俏皮地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