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油嘴滑舌。”嘴上这么说,顾静姝还是笑开了花。
“明明是真情实意。”
她那丈夫妹妹的女儿,早年丧母,自小在她面前养着,不是自己的女儿,但这么多年来多少也有了些感情。看着友人家娇憨的女儿,总会下意识地将她们与南初相比,都比不上南初优秀、听话半分。于是便越看她越是满意。
只是随着南初的长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顾静姝隐约觉得她偏离了精心为她准备的名门闺秀路子。
任凭南初现下被她与丈夫养得骄纵高傲,与其他家养着准备嫁出去联姻的千金没有差别,南初本人也看似人畜无害、毫无争权夺势的想法,但顾静姝心中依旧有着一颗刺。
因为看似和谐的南家,也暗藏着腥风血雨。
南老爷子还未定下下一任的继承人。
十多年前,自大姑子南漪去世后,自己丈夫从边缘的、与权力中心毫无干系的南家闲散少爷,到如今在老爷子授意下掌握近乎半个南氏。人性如此,一旦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便没人愿意放手了。
只是南老爷子手里攥着大权,又许久不再过问集团事务,没人能摸得清他的心思。
不过,从目前丈夫和儿子在集团中担任重要事务,南老爷子也没有出言提拔外孙女的动作来看,南初尚且构不成什么威胁。来日与别家联了姻,南家的权力,便更与她没什么干系了。
“哎,叶子要拽没啦。”南初出声提醒,打断了顾静姝的思绪。
顾静姝忙收回手,抬手拿起台面上的喷壶,垂眸给花浇水,换了个话题,“今天家中有客人,你收拾得体一些。”
听着顾静姝的话,她心下又凉了半截,却还是神色自然地问,“谁啊?我认识么?”
“你认识的。”顾静姝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脸道,“你表舅呀。”
太好了,是表舅。这年代不兴近亲联姻,说出去也招人笑,南初暗暗松了口气。
南初与那些旁支交集并不多,不过值得南泽郑重对待,留下用餐的亲戚,旁支里大抵是没有的,她猜不出还能有谁。
她眨着懵然的眼睛,等待顾静姝的下一句话。
“岑家那位——岑渡。你们小时候应该是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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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南泽的书房内,整面墙都是黑檀木与真皮拼接的书柜,中央是一张意大利手工打磨的深棕大理石书桌,搭配真皮包裹的高背扶手椅。头顶悬着一盏艺术感水晶吊灯,暖光洒落,折射出细碎光泽。角落摆放着古董座钟,在安静的空间里出细微的转动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木质香调和淡淡雪茄气息
佣人放下沏好的西湖龙井,悄然退下。
“来之前也没打招呼,一来就送这么大一个礼,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南泽将合约轻放在桌面上,压不住嘴角地望向对面,纸张合上那一瞬,能窥见尾页男人飘逸的签名。茶杯里袅袅上升的雾气阻挡了南泽看向他的视线,深邃的五官在朦胧之间更是隐匿了他此刻的神情。
岑渡双腿自然交叠,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轻叩,另一手搁在桌沿,“只是偶然听说你和陈家打算一起吞下那块地皮,陈家决策向来犹犹豫豫的,那边等不住了,我底下的人不过是恰好拿下罢了。”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岑氏自己做,总要好过假手他人,我受之有愧啊。”话是这么说,可方才签字盖章时却是毫不犹豫。
“今年岑氏不打算深耕地产,总归是要放出去给人做的,都是一家人,没道理便宜了外面的人。”岑渡肩背舒展,下颌微收,目光淡淡垂落,周身散出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可在话音落下时,他又补上了一句久久未曾叫过的称谓,“表哥。”
饶是纵横商场这么多年,听到这称呼脊背还是一僵。
二人隔着二十四岁的年龄差,却是名正言顺的同辈。
南老夫人是岑老爷子、岑老夫人年轻时收养的女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当年终究占着岑家大小姐的位置,嫁给了南老爷子。
至于为何南老夫人婚后,与那向来亲厚但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关系降至冰点,开始逐渐不与娘家联系,这中间是否有着小辈们不曾知晓的秘辛,他们也无从得知。
沪城名流圈子里都只当南岑两家虽在上一代有着姻亲,但随着那辈人逐渐的老去,关系便逐渐的淡了。
现在的岑家,早已不是南家可以匹及的了。
岑渡这一声表哥,绝不是亲昵的称呼。
南泽看不透这位身处高位但极为年轻的表弟,只能把话说得周全,“是我见外了。”
“前些年都在海外,近几年忙着在集团里站稳脚跟,没常来走动,往后我多来打扰,表哥你会介意吗?”岑渡不似问,更像是通知。不过是他向南泽递上了个台阶,让这莫名的亲近,看起来只是兄友弟恭。
“当然。。。。。。”南泽顿了一瞬,“不会。”
南家近些年虽不及岑家,但在沪城也依旧颇有声望,老一辈积攒下的财富与资源,铸造了南家的盛久不衰。他暗自在盘算,南家究竟是有什么东西引得了岑家的关注,让岑渡为此打算,才有了今天的刻意拉近关系。
“母亲年纪大了,总是念着娘家,你幼时她对你,倒比对小煊小焕要上心。”前半句是假,后半句是真,铺垫了之后,南泽试探地开口,“小焕现下也开始逐渐接手集团里的一些事务了,你如果有时间就多指点指点他,要他有你这表叔十分之一,我就省心了。”
岑渡却不搭腔,手肘撑着扶手,指尖轻抵下颌,姿态散漫道,“南漪表姐留下的女儿应该也大了吧,若有她母亲一般的手腕,集团的事你大可以放心了。”
“还只是刚毕业的孩子呢,哪有说的那么轻巧。”南泽眼中,南初终究是要嫁人的,总不能同他姐姐一般,能找着港岛方家小儿子那般自愿让孩子随母姓的名门。嫁出去的女儿,自然没有资格成为南家的继承人了。
岑渡看透南泽的心思但不戳破,沉声道,“我与这些子侄辈年龄相仿,未来可以更亲近些。”
“那是最好的了。”这正合南泽之意,南焕终究还是欠了些火候,若能和岑家打好关系,在南老爷子面前,终究是更有竞争一些。
他说这话时,全然没有想到过南初。作为舅舅,他最是知道,南初那被她惯坏的骄纵脾气,岑渡这样的人定然是无法忍受的。而南焕与他年龄相仿,自然是更有些共同话题。
岑渡绕开话题,“姑母近些年身体如何?”
“老人嘛,多少有些不大不小的毛病,但身子骨还是蛮好的。这不,下午还去龙华寺听经了。”南泽主动提起,“今晚不如留下用饭吧,正巧小初今天刚回国,人齐全些,权当家宴了。”
岑渡视线落在左腕百达翡丽的表面上,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无心听南泽与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家常。
他视线移向窗外,书房正对着这栋小洋房的院子,中央便是玻璃花房,从上往下看,便只能窥见五颜六色的花团锦簇,和里头隐隐约约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