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王参议心领神会,躬身道:“卑职明白。只带耳目,不带口舌。只观其行,不议其是。”
&esp;&esp;靳云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esp;&esp;“正是此意。山西方面,自会有人接待你。赵铁山将军那里,中央会另有电文知会阎老西。”
&esp;&esp;他转向陆徵祥:“外务部发给山西督军府的咨文,措辞要客气。
&esp;&esp;就说中央体念前方将士及办事人员辛劳,特派员前往联络、慰问,并无干预设局之意。”
&esp;&esp;陆徵祥颔首:“老朽亲自拟稿。”
&esp;&esp;至此,中央的态度终于清晰。
&esp;&esp;不干涉,不表态,但也不完全缺席。
&esp;&esp;派一个人去,坐一张椅子,听各方说话,然后回来把故事讲给北京听。
&esp;&esp;这就够了。
&esp;&esp;散会时已近正午。
&esp;&esp;靳云鹏独自留在会议室,透过窗棂望着院中萧瑟的冬景。
&esp;&esp;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袁世凯还在的时候。那时中央说话,各省还听。如今呢?
&esp;&esp;山西要出海口,东北王坐立不安,日本人急跳墙,英法美作壁上观。
&esp;&esp;而他这个民国总理能做的,不过是派一个观察员,去满洲里找个角落坐下,安安静静地看戏。
&esp;&esp;这中央政府,如今竟只剩下这点存在感了。
&esp;&esp;他又想起那份密报里那三个字。
&esp;&esp;出海口。
&esp;&esp;曾几何时,这是积弱数十年、任人宰割的中国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esp;&esp;如今一个内陆省份,竟然用这种方式,一步步把脚踏到了那片海岸的边缘。
&esp;&esp;哪怕将来还有无数波折。
&esp;&esp;他该感到欣慰,还是苦涩?
&esp;&esp;靳云鹏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起身整了整衣冠。
&esp;&esp;无论作何感想,中央,终究还是要参与整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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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伦敦,舰队街。
&esp;&esp;《泰晤士报》总编室的地毯上落了一层来自欧洲大陆的煤灰。
&esp;&esp;offreydawn摘下夹鼻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窗外传来报童尖锐的叫卖声,那是关于爱尔兰自治法案陷入僵局的号外。
&esp;&esp;他面前的橡木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文稿。
&esp;&esp;左边是驻巴黎记者发回的报道,关于赔款委员会再次拒绝德国延期支付的要求,法国总理白里安在议会讲话时嗓子都喊哑了。
&esp;&esp;右边是驻华盛顿记者转述的一则消息,说美国国务卿班布里奇·科尔比正在草拟一份关于不承认苏俄政权的外交照会,国会山的孤立派依然用一切手段阻挠国际联盟的任何议案。
&esp;&esp;世界大战结束两年了,欧洲依然是一团乱麻。
&esp;&esp;他的目光在那两份文稿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
&esp;&esp;这类消息太多。
&esp;&esp;赔款,裁军,爱尔兰,近东难民。欧洲像一个刚从高烧中苏醒的病人,浑身疼痛,却查不清病灶在哪。
&esp;&esp;他正要伸手去拿咖啡杯,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esp;&esp;桌上还有第三份文稿。篇幅不长,打印纸的边缘有些卷翘,墨水带着横跨欧亚大陆的时效痕迹。
&esp;&esp;这是驻北京记者发来的专电,电头日期是昨天。
&esp;&esp;dawn重新戴上眼镜,将那份文稿从一叠未处理的信函下面抽出来。
&esp;&esp;远东。满洲里。一个他需要在地图上确认位置的地名。
&esp;&esp;报道的标题用了他手下记者一贯克制的风格,字体大小与关于鲁尔危机的简讯相差无几。
&esp;&esp;“西伯利亚铁路运输受阻各国侨民商务活动受限”
&esp;&esp;他逐字读下去。
&esp;&esp;“满洲里消息:近日由满洲里通往赤塔方向之铁路西段,因中方管理部门以运力紧张、优先保障民生与地方国防为由,大幅削减过境商运及客运班次。自十一月下旬以来,原定发往西伯利亚方向之国际联运货物列车多数延期,部分客运班列亦告停运。
&esp;&esp;受此影响,滞留满洲里及沿途车站之各国商贾、传教士及返国侨民数量明显增加。据现场人士描述,车站周边旅舍客满,部分人员不得不借住于当地居民家中或临时搭建之棚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