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琉依旧睡着,递到司命案前的折子越堆越高,大半都是谴责鬼王德不配位的。
司命做不了主,毕竟鬼王琉是百年前天道亲点的,天道苏醒前,无人能撼动其地位。
再往前,便是早就淹没在时光长河中的一桩黄泉旧事了。
……
人间金秋,鬼王琉昏迷的半年后。
他殿中结界被轻易破坏,彼时司命正在北河界抵御天道封印松动引起的阵阵狂潮。
得到消息后,司命启动了缩地阵法,出现在秦琉房中。
秦琉靠坐在宽大的床榻边,盯着那一柜子泡在琉璃盒子中的透明心脏发呆。
司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快便挪开眼,看向秦琉时眼中带着愤恨和厌恶。
大门在他身后“轰”地关上了,顺便加封了一道隔音阵法。
司命快步走到他面前,拎起男人松散的领口,将他掼到床榻上。
秦琉睡了很久,身体提不上劲,也懒得反抗,仰头看他。
司命的眼睛有些红了,他从袖中掏出那张半年前从昏迷的秦琉身上搜出的笔笺,啪地一下拍在床上,拍到秦琉面前。
“……这是什么?”
秦琉伸手将笔笺收回,抚了抚边角,看着上面秀丽含情的字迹,没说话。
“晚间兰花香盛,邀你小酌,后山。”
没有署名,其上还残留着轻微的兰香,分不清是自殿中沾上的,还是原本便有。
司命泫然欲泣:“这是凡间的东西,你擅离黄泉,与人、与人交心?”
他咬字很用力,颤抖的手指对着秦琉面门,下一秒便要将“负心汉”三字甩在他脸上了。
司命很少失态,也很少与秦琉正面交流,只有遇到一桩事时例外。
秦琉看了一会笔笺,将它收好,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司命退后两步,眼神闪着寒凉的泪光:“你这样做,对得起谁?”
秦琉闭上眼,有些不耐烦。
司命来前他刚问了侍奉的小仙,得知自己一觉睡了半年后本就着急,顾不上与司命纠缠了。
他冷着脸报了一串精准的生辰八字。
司命得了这个回答,有些怔愣。秦琉又报了一遍,随后也不管他了,挥袖将司命推出寝殿。
房门关闭,秦琉的声音自门后响起。
“自己去好好查查,这个时段的轮回簿。”
司命愣住,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回过神后脸色一变,转身疾步走向司命殿-
苍陵山,华安居。
一只有力的手臂环在墨岚的腰间,下一刻,他消失在华安居的窗下。
衣袖沾了焦花的味道,墨岚被熏得失神,再回过神时,居然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那条手臂还搁在他腰间,熟悉的气息将墨岚包裹。
他的灵魂离开身体了,呼吸都困难。
直到身后的人轻轻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窝。
声音发闷,带着笑意,缱绻又沙哑。
“你欠我一桩风月债……”
手臂收紧了,冰凉的气息打在他耳后,阴冷黏腻,令墨岚浑身发颤。
他说:“我来向你讨了。”
……
“唔……”
唇齿间猝不及防泄出一声闷哼,何烬低下头,发现自己心口插着一柄利刃。
黑色的血滴滴答答顺着墨岚的手滑落,在地上砸出小坑。
他犹嫌不够,握着刀柄旋转,恨不得将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搅碎。
何烬不躲不闪,盯着他浓黑纤长的睫毛发呆,唇角缓缓勾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意。
墨岚拔出匕首,往同样的位置又捅了两刀,噗呲噗呲。
何烬不为所动,依旧垂着眼,像是在数墨岚的睫毛,又像是在等墨岚抬起眼睛来看自己。
很遗憾,他什么也没等到。
墨岚手中的匕首没有断月那般湮灭生魂的功效,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