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回过神了,扔了匕首便祭出何烬的本命符,抬手要撕。
何烬眼皮跳了跳,外头日光正盛,阳气充足。
行吧。
他抬手握住墨岚手腕,安抚似的捏了捏。
随后留下一句:“中秋团圆。”
身躯变得透明,他慢慢消失在原地。
墨岚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分明是正午,他却像置身最寒凉的雪原冰窟一般打心眼里感到冰冷。
为什么……为什么。
何烬回来了。
他凭什么还能毫无芥蒂地出现在他面前!
墨岚浑身卸了力,瘫软下去。他跪坐在木地板上,盯着刚才留下的血渍发呆。
本命符没了桎梏,瑟瑟发抖飞回他的灵囊,生怕下一秒墨岚回过神后便把自己撕碎。
墨岚指尖苍白,他探着身去摸那几滴粘稠的黑血,凑近鼻端。
……不是梦,是真的。
何烬真的回来了。
没有魂飞魄散,他还好好的,却留他一人在人间。
足足半年。
一百个日夜,他从最初的尚有期盼,到心如死灰,烧了那片承载爱意的花海,独自来到镜海天域。
他受过伤,流过泪,被人追杀,九死一生。
明明他就快自由了。
明明他都快放下了。
为什么要出现?分明他已经接受了现实。
墨岚肺腑灼痛,肩上的旧伤痛,胸前那二十鞭痕未褪,灵台伤处不愈。
半年淬火,曾经再多的爱,也早就变成恨了。
他肩膀颤动,宽大的袖袍在地上晕成墨渍,如同他身上心上所有拜何烬所赐的伤口一般。
白纸泼墨,覆水难收。
他刚才说什么。
风月债?
墨岚又哭又笑,狼狈不堪。
何烬说,他欠了一桩风月债。
他欠何烬吗?
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深深掐进墨岚掌心,他伏在地上,眼角泪痕未干。
分明……是何烬欠他。
再有一次,他愿与何烬划清界限,就当从前那些情真意切从未存在过,不过是一场黄粱大梦,
而现在,梦醒了。
何烬休想再骗他-
秋假第二日。
墨岚早早下了山,房中阴冷暗无天日。
他昨日没有睡觉,不想在梦中见到何烬那张让他痛彻心扉的脸。
苍陵山也不想待了,于是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下了山。
揭阳城的清晨,雾气蒙蒙,墨岚下山走得极慢,花了半个时辰。
他在路边用一小粒白银买了一碗热乎乎的馄饨,坐在有些脏污的摊子上,慢吞吞地吃完。
煮馄饨的大锅就在旁边,热气熏得他有些热,身上起了薄薄的一层汗。
吃完后,墨岚开始在城中消磨时光。他先去茶楼听了一上午的评书,被掌柜忽悠着掏钱买了一套话本,拎着走出茶楼。
转而进了书房,买了几条上好的墨锭,里头用加了磨成粉的灵石,专门供给苍陵山的符修。
走入穷巷,墨岚放下手中大包小包,捂着胸口咳了一会,又去了药房。
他花重金按照从前在天机城吃的方子买了一年份例的养药。
一年,是他给自己的最后时限。
一年后就是天域试炼,他要在天域试炼之前摆脱何烬,离开苍陵山,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