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牛皮纸包装箱被温娆重重砸在东屋的青砖地上,震得八仙桌上的煤油灯罩子“嗡”地晃了一下。桌面上那本翻开的牛皮纸登记册被风带得哗啦翻过一页。
纸箱角彻底裂开了。几个装满白色小药片的透明玻璃瓶咕噜噜滚出来,撞在桌子腿上,出清脆的响声。
沈知禾没先去捡瓶子。
她蹲在纸箱前,手指扣住边角那截封条。封条被泥水泡过,黏得软,她一撕,指甲缝里全是灰黑的纸屑。
里面的药瓶标签糊了。油墨被蹭得一团花。
但批号的位置还在。
深蓝色印泥盖过的地方,有四个极浅的凹痕。
、、o、。
沈知禾的指腹顺着那四个数字摸过去,停了一下。
“他果然走了土路。”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顾砚之站在门边。大衣下摆全是泥浆,左脸那道血口子已经结了黑痂。他顺手把门闩插上,隔绝了外头的冷风。
“你昨晚让我盯土路,就是因为这个?”
沈知禾看了他一眼。
“我猜的。”
“猜的?”顾砚之没动,眼神压在她脸上,“你昨晚连他大概什么时候动都说了。”
沈知禾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意识深处那行已经暗下去的字。
【规则推演引擎锁定。冷却期:o天。】
那行字冷冰冰地躺在那,像一把用完就卷刃的刀。
沈知禾在心里记下它,然后把它从眼前划掉。
她不需要系统再跳出来告诉她“做对了”。
土路上截下来的这半批货,已经替它说完了。
沈知禾把纸箱往墙角一推。
“半批,够了。至少证明方向没错。”
温娆从外头进来,棉袄袖口沾着泥。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眉头拧得死紧。
“这就完了?”
“完了。”沈知禾把领口里滑出来的银锁塞回去,声音平得很,“系统是工具,不是答案。”
温娆骂了一句,弯腰抠起一个玻璃瓶,大拇指用力搓拉着上面那张贴得歪歪扭扭的标签。标签上的油墨一蹭就掉了一手黑。
“这帮畜生。就这玩意,他们敢往医院里送?这他娘的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猪吃的?”
沈知禾伸出手,从温娆手里拿过那个玻璃瓶。
瓶身冰凉。隔着玻璃,能看到那些白色药片边缘粗糙,有的甚至在瓶子里已经碎成了粉末。
正规大厂出来的药,压片极实,绝不会在运输中碎成这样。
搁在昨天,她只要默念一句鉴定,那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就会把这瓶假药的成分、产地甚至经手人全扒干净,用光的字体怼在她眼前。
但现在,她的视网膜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冰冰的空气。
还有那句三十天冷却期的余音。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在这个权力和黑网交织的省城,她没有任何作弊器。她只能靠自己这双眼睛,靠手里这支钢笔,去跟周正清、陈宗元那帮成了精的老狐狸肉搏。
沈知禾没觉得慌。
那种失去最高维保护伞后,被迫脚踏实地踩在泥里的冰冷感,反而让她的神经绷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