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开。”
沈知禾把玻璃瓶扔回给温娆。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温娆二话没说,抓起桌上的那个粗瓷茶缸,对着玻璃瓶底狠狠一砸。
“啪啦”一声脆响。
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几颗白色药片骨碌碌滚到沈知禾脚边。
沈知禾蹲下身,捏起半块碎药片。她没嫌脏,直接用大拇指和食指一捻。
没有阻力。
药片直接在她指腹间碎成了一团白灰。
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滑石粉。掺了点霉的淀粉。”沈知禾拍了拍手,白灰扑簌簌地落回地上,“连最基础的消炎成分都没有。这是直接奔着吃死人去的。”
顾砚之走过来,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陈宗元跑得极快。他连装车的工人都没用以前的熟脸。那几个押车的全是黑市上拿钱办事的盲流。我把刀架在其中一个脖子上,他连自己拉的是什么货都不知道,只知道送到邻省交接。”
“他没露面。”沈知禾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桌面的薄灰蹭在她的袖口上,“这说明他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摸底了。这半批货能扣下来,是咱们打了时间差。”
“但也断了线。”顾砚之抬眼看着她,“东郊那个仓库现在肯定已经被烧干净了。陈宗元只要死不承认这批货是他的,咱们单凭这两个破纸箱,定不了他的罪。货运公司的法人是马德胜。这口锅,最后只会扣在马建业那个已经停职的侄子头上。”
温娆把粗瓷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
“马德胜就马德胜!既然他是法人,直接抓马德胜啊!把那孙子吊起来打一顿,不信他不咬出陈宗元!”
“抓不到的。”沈知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薄荷盆栽旁边的一点水渍上,“马德胜就是个壳子。马建业在里头装病,他侄子在外头挂名。真正盘活这个黑物流、打通物资局路卡的,绝不可能是一个连体制都没进过的毛头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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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明川连院门都没敲,直接翻墙进来的。他推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在八仙桌上。
他那头乱蓬蓬的头上全是一层白霜。眼镜片糊得什么都看不见。
“查不到!”
谢明川大口喘着粗气,一把拽下眼镜,用脏兮兮的袖子死命蹭了两下。
“马德胜根本不在省城!市局那边留的底档,马德胜半个月前就去南方‘考察’了。那家福康民营转运公司,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库房!”
谢明川把那个满是压痕的公文包扔在桌上。冻红的手指哆嗦着去翻里头的东西。
“而且我今天上午去纺织厂宿舍那边盯赵德安。那老狗极其警觉。他没去工会二楼摆桌子。他骑着车,在老城区那几条胡同里绕了七八圈。我差点被他带沟里去。最后,他进了一个机械厂老家属院。”
“家属院?”沈知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去见谁?”
“没见谁。”
谢明川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那个院子早就空了。他是去烧东西的。我等他走了以后翻进去看,墙根底下的汽油桶里,全是烧成灰的登记单底联。”
温娆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手里的半截木棍在地上碾得咯吱响。
“他急了。”沈知禾反倒扯了一下嘴角。
她把那张写着周正清名字的纸从抽屉里抽出来,压在煤油灯座底下。
“昨天咱们在传达室那一出,把他的原件收缴计划打废了。他只能去销毁以前留底的老账。”
沈知禾看着谢明川。
“赵德安在明面吸引你的视线,陈宗元在暗处转移假药,马德胜在外地挂名避风头。”
这是一个极其严密的铁三角。
每一环都把风险切得干干净净。只要抓不到现行,这帮人就能继续在这个年代的漏洞里舒舒服服地吸血。
“那这就成了死局了。”谢明川无力地瘫在椅子上,椅子腿出哀鸣,“咱们费了这么大劲,只抢下两箱滑石粉。这怎么往上捅?”
沈知禾没接话。
她站起身,走到那两个破裂的纸箱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