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娆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我娘是个文盲,连省城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她得罪谁了?”
温娆把他往墙上狠狠一撞。
“你说!你今天不说明白,我这条棍子就敲碎你的波棱盖!”
赵伟民后脑勺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血丝、跟活阎王一样的女人,他知道,今天不说点真东西,这屋门他是出不去了。
“别打……别打!”
赵伟民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抱住温娆的胳膊。
“我说!我都说!”
温娆手一松。
赵伟民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当年那份名单……”
赵伟民哆嗦着去摸口袋里的手帕,没摸到,只能用袖子擦头上的冷汗。
“确实是四十多个人。顾科长最初是按常规流程上报的。但是……但是后来,单子被退回来了。”
赵伟民咽了口唾沫,不敢看温娆。
“退回来的人说。这单子里的人,全是查无实据的边缘户。要拿这种人做典型,分量不够。必须得挑一个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且身世有缝子可钻的人,做成‘铁案’。杀鸡儆猴。”
“我娘就是那只鸡。”
温娆声音极低。
低得像刮在石头上的风。
“顾长霖科长当时在办公室里了脾气。他说刘二凤除了是个逃荒的,什么也查不出来。但……”
赵伟民闭上眼睛。声音开始抖。
“但他接了个内部电话。”
赵伟民睁开眼,极其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
“我当时就在旁边整理文件。我听见顾长霖对着电话点头哈腰。挂了电话后,他指着你娘的名字,让我单独誊抄一份特批单。他说……”
“说什么。”
温娆的手捏住了那根木棍。指骨泛白。
“顾长霖说……‘温家那个女的,得让她知道,不听话就没饭吃。她要是老老实实认了那个成分不纯的帽子,以后这片穷骨头里,就没人敢再质问配给额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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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伟民一口气把这句话吐出来。仿佛憋了十六年,肺都要炸了。
不听话就没饭吃。
这七个字。
像七把生锈的铁刀,一刀一刀剁在温娆的心窝子上。
她十六年来,看着她娘因为那少掉的几十斤粗粮,低三下四地活着。
看着她娘在老光棍面前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原来。
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成分问题。
就只是为了杀一只鸡,给他们那套吸血的制度立一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