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也静滞一瞬,随即合上房门。
“稍等。”
片刻后门再打开时,他已披了宽身外衫,衣襟扣得妥帖,像换了一个人。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叫人尴尬,也不留半分遐想。
刺儿没有多往里走,就在门边站定,姿态恭谨地一礼,一副不舍的样子,慢吞吞把系在腕间的铜哨解下来,双手呈上。
“世子爷上回给的哨子,婢子用完了,特来归还。”
谢沉立在灯影里未动,声音淡淡的:“大晚上过来,就为这个?”
“世子爷的东西,婢子不敢久留。”
她感觉着谢沉的视线落在头顶,没有抬头,双手安静地举着,垂着眼等。
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
谢沉轮廓冷硬的侧脸上,看不出喜怒。
“收着吧。往后未必用不上。”
刺儿默想了半晌,嘴角轻轻一抿,“世子是说,我还会遇到危险?还是说,画皮案的凶手,会盯上我?”
“用不上最好。”谢沉又道:“用得上的时候,不必犹豫。”
字字轻淡如常,却重得压人心口。
刺儿存了试探之心,一副鼓起勇气的样子,问他:“世子屡次护我,我心里头很是不踏实……一名乡野出身的婢女,何以值得世子这般费心?”
谢沉静静看着她。
“你既入我院中听差,自然祸福与共,荣辱一体。”
祸福与共,荣辱一体。
五年前的卫吟昭若听见这句话,大约会高兴得当众翻三个跟头,再绕着整座洛京城奔走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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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谢沉是对沈刺儿说的。
不是那个期待跟他荣辱一体的人。
她走入九锡王府,托身世子院,所求从不是温情许诺,而是借他手中的刀。
“方才席上那位方大娘子,便是世子尚未过门的未婚妻吧?”刺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不安。
“她待婢子倒是和善,邀我改日去她家中骟猫,婢子拿不准,不知该不该去?”
“随你心意。”
谢沉移开目光,语气惯常清冷:“夜深了,回去吧。”
刺儿抬头看他。
谢沉已然坐回了案后,垂下眼帘,端正如山,没有再看她一眼。
“婢子告退。”
她屈膝一礼,转身推门走入夜色。
房门合上的瞬间,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铜哨,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少女时不懂人心深浅世事炎凉,以为日子还长,长到足够她把所有的错都犯一遍。
可老天没有给她机会。待她历经劫难,把身上的刺都长齐了,再也找不到一个不疼的姿势去靠近他——
万般心事,再无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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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满园的喧嚣归于沉寂。
栖霞院掌了灯,窗边的烛火拉长了影子。
柳汀月守在谢婉宁床边,指尖轻轻抵着女儿温热的脸颊,脸色铁青得吓人。
万幸婉宁只喝了半盏掺药的茶,剂量不重,不会有大碍。可柳汀月心里害怕,王爷最疼这个女儿,一旦知晓她设局害人反连累了自己的亲闺女,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