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提前走了,没有再追究药油的事,但承德殿那位九锡王得到消息,却心下存疑。
下朝回来,她没去找新得的小妾,径直去了如夫人周氏的春煦院,周氏提前得了信儿,欢喜得过年一般,唤来丫头更衣梳洗,好生打扮了一番。
心想着王爷这时过来,定是要宿在这里的,若是她能给王爷添个儿子,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便有依仗了。
但凡进这府邸的女子,莫不如是想。
奈何谢平章子嗣单薄,后院那么多姬妾,得宠的不得宠的,活着的死去的,林林总总算在一起二十人有余,他竟只得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便是加上夭折的三个,也是为数寥寥。
周氏便是谢平章另一个庶出女儿谢玉姝的生母,那孩子比谢婉宁小了四岁,今年才将十二,是周氏拼了命才保下来的孩子。
生下谢玉姝以后,周氏那是卯足了力气礼佛祈福,汤药进补,却再无所出。
这十二年来,谢平章再没有添过新的孩子。
于是大家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年轻水灵的新人,花儿似的,开一茬败一茬,就结不出个果子。
周氏脑子简单,并不多想其中关窍,拿到了掌家之权,便觉得这是王爷的信重,是她的福分,王爷来了,便尽心去侍候他。
谢平章坐在铺了绣垫的花梨木软椅上,脸上没有表情,好似眼前这个殷勤讨好他的女子,不过是满室奢华里的一件寻常摆设。
周氏奉茶,他没喝,周氏替他捏肩膀,他也不动,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冷不丁放了茶盏,抬头来一口。
“那药油的事,你查得如何?”
周氏心里咯噔一声。
满腹的旖旎散尽,一时间有些乱了方寸。
“王爷,妾身以为……是有人要陷害妾身……”
谢平章疑惑地朝她看来。
周氏小心打量着谢平章的脸色。
“三爷说那不是菜油,可洒扫的丫头都说没见着什么可疑的人,妾身心里便有数了……也罢,横竖三爷没再追究,大事化小便是……”
谢平章听得稀里糊涂,冷冷扫她一眼。
“旁人不追究,事情就算揭过去了?你要是就这般管家,出了大乱子,谁来替你收拾烂摊子……”
周氏看他冷眉冷眼,满脸的愠怒,不由想到自己的凄苦,“王爷要查,那妾身便直说了……也不知是府里哪个姐妹,看妾身刚接手了庶务,存心使了个绊子,要给妾身一个下马威,好教王爷恼了妾身……”
她话里话外,矛头都是后院里那些个争风吃醋的妇人,尤其谢平章刚得了新宠,与其说旁人眼红她掌了中馈,不如说她想借机让王爷厌弃她。
谢平章忽然怒不可遏。
怎有如此愚钝的妇人?
“井底的蛤蟆,目光短浅,你那双眼睛,就只盯着后宅这点事……”
他紧紧皱着眉头,重哼一声。
“你掌家不如柳氏。”
周氏气苦,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偷眼去看谢平章,“王爷莫恼,妾身仔细想过了……三叔在府里这些年,性子稳当,就不是会惹是生非的人,断不会有人蓄意算计她……想来……是哪位姐妹的手下人不懂规矩……”
“够了!愚不可及——”
谢平章摆摆手打断,实在不想再听她多说一个字。
“好生管好你的人,莫再生出事端。”
周氏看他要走,抚了抚鬓边的赤金簪,不敢多嘴,又实在不甘心,“王爷不多留一会儿吗?妾身温了一壶好酒……”
“今夜不便,本王还有公务在身。”
他甩了甩袖,走得十分干脆。
回到承德殿,谢平章让邓显把门闩上,拉着一张脸坐在案前,许久没有翻动面前的折子。
邓显躬身换了热茶,小声问:“王爷,可要传浣花娘子前来侍候……”
浣花娘子便是这几日刚得恩宠的新人。
十九岁如花的年纪,谢平章很是疼爱了几日。
也就几日,他便没了那心思。
“你去值房瞧瞧,蒋凛回来没有。”
邓显应声,正要拉开门出去,便见蒋凛匆匆从廊下过来。
蒋凛朝他点点头,没有多话,迈入殿中,便拧起了眉头。
“王爷,属下查到三爷近日与肃王密使姚本昌往来频繁,且都避开了府上耳目……另外,属下还现三爷的庄子上,最近添了不少生面孔,对外说是招来的佃户和短工,实则是——”
谢平章一脸难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