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忽然来到这里,借用了旁人的身体。
从睁开眼的第一日,她便是沈家的女儿。
她记得阿父将她抱在膝头教她认字,记得阿母病重时仍会摸着她的头,记得姐姐冬日里替她暖过被窝,也记得沈嬷嬷背着她去街上买糖。
那些并不是一段冷冰冰的故事。
是她真正活过的人生。
她的确曾来自另一个世界。
可她从襁褓中便在沈家长大。
被沈家人疼过,护过。
也亲眼见过他们被烈火和阴谋吞没。
她早已分不清前世与今生哪个更真。
她只知道,沈家是她的家。
死去的人,是她的亲人。
她不可能因为自己曾有另一世的记忆,便把这一切当作书上几行无关紧要的文字。
更不可能看着沈家满门惨死,却什么都不做。
马车停下时,外头传来何安的声音。
“大公子,到了。”
欢娘猛地抬头。
还未等车夫放下脚凳,她便已经掀开车帘。
营地设在一座废弃的猎户庄中。
院外有数十名护卫把守。
沈芳菲乘坐的马车停在最里面,四周围着楼家的暗卫。
欢娘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廊下的楼凛。
他身上的衣裳还沾着昨夜留下的血。
冠松散,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红。
怀中却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是圆圆。
楼凛显然从未这样抱过孩子。
手臂绷得很紧,姿势也算不得娴熟。
可他一只手牢牢托着圆圆的后背,另一只手护住她的脑袋,半点也没让孩子受委屈。
圆圆哭累了。
小脸通红,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嘴里咬着楼凛衣襟的一角,时不时出细弱的呜咽。
楼凛低头哄她。
“别哭了。”
“你娘很快就回来。”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低。
却仍旧僵硬得不像在哄孩子。
圆圆听不懂,只是闭着眼继续抽噎。
楼凛眉心紧紧皱着。
那副模样,仿佛宁愿再去杀十个刺客,也不愿面对怀里这个怎么都哄不好的小东西。
欢娘站在院门外,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圆圆。”
她声音颤。
楼凛骤然抬头。
怀里的圆圆也像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孩子睁开哭肿的眼睛,循着声音转过小脸。
当看清欢娘时,她先是怔了怔。
下一瞬,嘴巴一瘪,哭声骤然变大。
“啊……”
她还不会说话。
只能出模糊的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