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惠北境,殇阳关外
深秋的边境,风格外凛冽,像刀子一样刮过城墙垛口,带着塞外特有的沙尘和枯草气息。今日的天色灰蒙蒙的,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挡,透不出几分暖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
城墙之上,几名值守的士兵搓着手,踩着脚,试图驱散那透骨的寒意。
“嘶——今日这风邪性,怎么这么冷?骨头缝儿里都冒凉气。”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哈着白气抱怨道。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紧了紧破旧的棉袄领子,眯着眼看向远方灰黄的地平线:“快入冬了,该冷了。就是……不知咋回事,老子这心里头,今儿个一直慌慌的,七上八下的不得劲儿。”
“王头儿,你也有这感觉?我也是!从早上起来就心头闷!”
“我也是!还以为就我自个儿不得劲呢!”
另一个士兵揉着自己的右眼,愁眉苦脸:“别提了,我这儿右眼皮从昨儿晚上就开始跳,跳到现在都没停过!跳得我心烦意乱!”
旁边人赶紧“呸”了几声,紧张地打断他:“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老话儿可不能乱说!”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着、目光警惕地望着关外的年轻士兵猛地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指向远方,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快!你们看!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极目远眺。
只见天地相接之处,先是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如同黄色的沙暴,迅蔓延开来。紧接着,在那滚滚烟尘之下,出现了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的身影!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反射着惨淡天光的长枪马刀,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以一种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殇阳关汹涌扑来!
那旗帜……是北离的狼头旗!
“敌……敌袭!是北离人!北离反了!!”老兵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快!吹号角!快吹号角!!”有人反应过来,疯狂地冲向城墙角的烽火台和号角位。
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下城墙,朝着守将府邸狂奔,一路嘶喊:“将军!将军!北离人打过来了!!”
“呜——呜呜呜——”
苍凉、急促、代表着最高警戒级别的号角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猛地划破了殇阳关死寂的天空,也彻底击碎了边境这虚假的宁静。
京城,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依旧如同过去许多天一样,充满了无形的硝烟。青王、羽王的附庸官员们,正围绕着一些鸡毛蒜皮的政务或是含沙射影地针对靖王派系的官员,打着令人厌烦的机锋。龙椅上的皇帝,面色疲惫不堪,眼皮耷拉着,强忍着一波波袭来的眩晕和烦躁,听着底下如同苍蝇嗡嗡般的争吵,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几乎已经忍无可忍,抬起手,准备重重拍在龙案上,结束这毫无意义又耗费精神的早朝。
就在他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报——!!!八百里加急!北境八百里加急!!!”
一个凄厉、尖锐、带着血与火气息的嘶吼声,如同惊雷般从殿外由远及近,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整个金銮殿,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争吵、机锋、算计,在这一刻全部凝固!百官们惊愕地转头望向殿外。
皇帝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站在武将班列前的靖王萧策,眉头骤然锁紧,右眼皮毫无征兆地猛烈跳动了几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快!宣!快宣进来!”皇帝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殿门轰然洞开,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士兵,在两个御前侍卫的搀扶下,踉跄着扑进大殿。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嘶哑着喊道:
“北离……北、北离反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封被鲜血浸透、边缘破损的军报,高高举起,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重重摔在金砖地上。
“哗——!”朝堂之上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了!
太监连滚爬爬地冲下去,小心翼翼地取过那封沉甸甸的、带着血腥气的军报,双手颤抖地呈给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