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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第3页)

汤圆有些丧气地垂下脑袋,“那她这么多年不是白等了?”

“也不能说白等吧,至少官府发现了她的尸体。若她身负冤屈,应该能够查明真相。”

汤圆沉默了一会儿,从枣树上跳下来,跟在谢易脚边进了屋。

……

白骨从青竹巷口挖出来之后,盛京府的差役当场封了巷子。

钱捕头是盛京府的老捕快了,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尸体都见过。但眼前这具白骨还是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具尸骨埋在竹子根底下大约三尺深,骨头已经发灰发黑,但骨架完整,没有散乱。最引人注意的是颅骨——只见其面部朝下,埋在泥土里,像是有人故意把它翻过去的。

钱捕头叫来仵作验尸,仵作姓吴,五十多岁,在盛京府衙做了二十多年,验尸验骨不计其数。吴仵作用竹签拨开泥土,仔细检验了一番,说出了死者性别女,年龄约二十五到三十岁,死亡时间至少十年以上。

吴仵作指着颅骨后侧,“这里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顶部斜着划下来,止于枕骨。不过不像是用刀砍的,更像是钝器打击造成的。打击的力道很大但没打碎颅骨,只是裂了道口子。”

“致命伤不止这一处,颈椎上还有切痕,不过应该是死后造成的。最主要的死因还是因为头部遭受到了钝器打击。”

“死后被人砍了脖子,倒不像是为了分尸,更像是故意泄愤。”

钱捕头看着那具白骨的颅骨,伸手将其翻过来,随后不由一怔。

面部的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碎了,碎得还很彻底,看不出原来的面目。

盛京府府尹姓周,五十多岁,进士出身,为官还算清廉,但不算能干。接到报官后,他把案子分给了推官孙大人。

孙大人四十来岁,瘦高个,在盛京府做了十几年推官,审过的案子不计其数。

他到现场看了,又到青竹巷挨家挨户问了一遍。只可惜没有人认识这具白骨,老住户搬走了,青竹巷的住户也换了好几茬,根本没有人记得这些竹子是什么时候种的,是谁种的。

无奈之下孙大人只得回到衙门,把近十五年来盛京城的失踪人口档案全部调了出来。

这不是一个小数目。盛京城是大雍的国都,每年失踪的人不少,有走失的,有被拐的,有私奔的,有被谋害的。符合“成年女性、二十五至三十岁、死亡时间十年以上”的,一共有二十三人。

孙大人把这二十三人的档案逐一查看,又逐一排除。有的后来找到了,有的确认死亡但死因明确与本案无关,有的虽然失踪但尸骨特征对不上。排除到最后,只剩下三个人。

第一个叫林巧儿,湖广人,在盛京城帮佣,十年前出门买菜后再未归来。雇主报了案,盛京府查了半年,没有结果。

孙大人调查过,这林巧儿在盛京城没有亲属,没有仇人,失踪前也没有任何异常。除非杀人者是个穷凶极恶的变态,否则一个没有和人结下深仇大恨的人,即便被杀了,她的尸体一般也不可能被人毁成这样。孙大人在她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暂时放下,但没有排除。

第二个叫周秀娘,沧州人,嫁给盛京城一个开绸缎庄的商人,十年前忽然失踪。丈夫说她跟人跑了,没有报案。

孙大人去查了周秀娘的丈夫——绸缎庄的生意不好,欠了一屁股债,周秀娘失踪后不久,丈夫就把铺子盘了出去。

孙大人让人找到了周秀娘的丈夫,那男人一听说白骨的事脸色就变了,连连说跟他没关系。但他那慌张的样子不像是装的,是做贼心虚?还是怕麻烦?

孙大人说不好。他查了那男人的行踪,周秀娘失踪的当天他在外地进货,有人证,也有进货记录。见时间对不上,就排除了。

第三个叫苏娘,是盛京城本地人,嫁给了本地一个开驴肉火烧铺的男人,她丈夫姓窦,叫窦大年。苏娘十一年前失踪,丈夫窦大年报了案,说是夫妻吵架,苏娘离家出走了。官府当时查了几个月,没找到,就搁下了。

孙大人去翻当年的卷宗,卷宗里记录着邻居的证词——

窦大年脾气不好,爱喝酒,喝醉了就打老婆,苏娘被打过好多次,邻居都见过她脸上的淤青。有一次苏娘被打得耳朵出血,邻居看不过去报了官,官差来调解了几句就走了。

苏娘失踪前半个月,曾有邻居听见她家传出摔东西的声音和哭声。之后不久,苏娘就不见了。

看到这儿,孙大人在苏娘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他去了窦大年的驴肉火烧铺。铺子还在,在城南一条不太热闹的街上。窦大年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身材瘦削,背有点驼,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意人。

孙大人没有提白骨的事,只说来核实一下当年苏娘失踪的情况。窦大年的反应很平淡,“都十几年了,记不清了,大概是跟人跑了吧。”

他说话的时候不看孙大人的眼睛,手一直在柜台下面摸着什么。

孙大人问了邻居。邻居说苏娘失踪后,窦大年照常开店,照常过日子,没有找过老婆,也没有续弦,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女儿前年嫁了人,窦大年自此便一个人住,那铺子后面就是他的住处。他平时很少出门,邻居说他偶尔会去城外祖坟扫墓祭拜,清明去一次,十月一去一次,走的路线经过青竹巷附近。

孙大人看着地图,青竹巷在盛京城南,从窦大年的铺子到城外坟地的路,确实经过青竹巷。

他没有证据,他开始查窦大年在苏娘失踪前后的行踪。邻居说他那几天没出门,在铺子里看店带女儿。问他女儿,女儿那时才七八岁,什么都不记得。

查窦大年铺子的经营状况,没有异常。又查窦大年家中有没有又或者购买过铁锹之类的东西,结果一无所获。

十几年过去了,什么证据都湮灭了。

但他却有充足的动机。因为窦大年长期殴打苏娘,所以苏娘想离开他。只是窦大年不肯,那天又打了一顿,下手重了,把人给打死了。

但他没有跑,而是选择把尸骨埋在青竹巷的竹子底下,报了失踪,便不用承担杀人的罪责。

他聪明地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受害者,妻子跟人跑了,他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

只可惜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推论,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孙大人把案卷合上,放在桌角,叹息了一声:“大人,此案证据不足,咱们恐怕无法拿人。”

周大人点了点头,说:“那就先放着吧。”

孙大人没有争辩,他把案卷归档,写了一份长长的说帖,把苏娘的名字、窦大年的名字、所有的疑点和证据都写在里面,夹在卷宗里。

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这桩案子今后不会有人再将它翻出来了。

官府如何查案,外人并不知情。但因为陈大哥是盛京府衙的衙役,所以谢易还是听到了有关此案的后续。

只不过尸体是在青竹巷被发现的,为了避嫌陈大哥并没有参与这桩案子,所以知道的也不算多,仅仅只是从同僚那里听到了一些细枝末节。

尸体被发现后的一个月,窦大年被邻居发现死在家中,据说他生前得了肝痈,拖了大半年,死时瘦得皮包骨。

听说他女儿曾在他死前回来过一次,在床前坐了一下午,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邻居问她怎么了,她什么都没说。窦大年死后,女儿把他葬了,然后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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