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枣树底下,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铺着红纸,砚台里研好了墨,笔搁在旁边。
他看见谢易进来,说:“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写春联呢。”
谢易走过去问他:“你会写春联吗?”
石子昂:“当然,难不成还要花钱去买?”
谢易:“去买也行,巷子口的书肆我记得有人在卖的。”
石子昂看了他一眼,“咱们都是读书人,既然能自己写,还浪费那个冤枉钱做什么?”
虽然家里不差钱,但石子昂一直以来都秉持着一种该省省该花花的态度过日子。在他看来,这春联明明能自己动手写还去买现成的,纯属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谢易点点头,“你说得对。”
石子昂铺开红纸,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岁岁平安。”
字迹端端正正,跟他这个人一样,一笔一划都不出格。
谢易看了看,说:“你写的这是横批。”
“嗯。”石子昂点点头。
“剩下的上联和下联呢?”
“还没想好。”
谢易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另一支笔,在另一张红纸上写了两行字——
“门对青竹迎新岁,家藏旧书忆故人。”
字写得不算出众,但意思到了。石子昂看了看说:“青竹这两个字用得好。”
谢易笑了笑,说:“毕竟咱们住在青竹巷嘛。”
他们把春联贴在院门上,横批贴在上面,上联下联分贴两边。
周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看着门上的春联,笑了:“比去年好看多了!”
石子昂一脸无奈,“去年咱们没贴。”
周婶:“那就是前年。”
石子昂没接话。
隔壁胡家娘子站在自家门口,也在贴春联。她贴的是买的,红纸黑字,上面写着——“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胡家的纸扎铺子跟生意兴隆不太搭,但图个吉利。看见谢易在看,便笑着说:“谢大人快帮我看看歪了没有。”
谢易看了看说:“是有点歪,左边往上提一点。”
胡家娘子照做了,贴好了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得亏大人及时提醒,要不然还真就贴歪了。”
说着,又道了句过年好。谢易也回了一句过年好。
对面徐掌柜家的春联也是自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他写的是“海味飘香招远客,年年有余庆新春”,横批写的是“恭喜发财”。
“不错。”谢易赞了一声。
徐掌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会写,瞎写的。”
谢易摇头,“您写的挺好的,比我写的好。”
“谢大人谦虚了,小老儿肚子里这点墨水哪能跟状元公比啊。”
两人之间又是一番客套自谦。
董大嫂没有贴春联。她的茶水摊冬天不开张,董大哥在户部当差,还没放假。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孩子还小,没心思弄这些。谢易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听见她在屋里哼小曲,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腊月二十九,石子昂说要学着盛京城的习俗包饺子。
“你会包?”
见石子昂点头,谢易有些惊异地看着他。
同是明州府人,当地并没有过年包饺子的习俗,他不明白石子昂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就连谢易这个有着前世记忆的现代人也不会啊。
怀揣着好奇,谢易跟着石子昂去到青竹巷附近的菜市口买了猪肉、菘菜和面粉,又去徐掌柜的海味行要了一把虾皮。徐掌柜不肯收钱,说:“一把虾皮,不值什么钱。过年了,就当送二位大人的。”
石子昂说不用,直接把几个铜板放在柜台上。徐掌柜没收,追到门口还给他。石子昂没接,谢易也没接。
徐掌柜站在门口,看着手里那几文钱,又看了看两人远去的背影,苦笑着摇头。
回到院子里,石子昂开始和面。他把面粉倒进盆里,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揉了半天,面是面,水是水,不成团。
周婶从厨房出来,看见石子昂和面的样子有些看不下去了,把他拨到一边,说:“石郎君还是洗洗手去一旁歇着吧。这包饺子的事,我来。”
她三下两下就把面和好了,揉成一团,盖上一块湿布放在灶台边上。
和好面,周婶擦了擦手,问:“剁馅了吗?”
“还没。”
“那还不赶紧准备馅料啊?要不然待会儿面发好了都没法包了!”
在周婶的催促下,石子昂去剁菘菜,谢易去剁肉。两个人一个在案板左边一个在右边,咚咚咚的,像是在比赛谁剁得快。
谢易把肉剁好,石子昂把菘菜剁好挤掉水分,和肉馅搅拌在一起,加盐、酱油、香油,又放了一把虾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