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昂说要尝尝咸淡。谢易用手指蘸了一点馅料放进嘴里,说有点淡。
石子昂又加了一勺盐,谢易又尝了一下,咂了咂嘴:“咸了。”
石子昂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就这么包吧。”
周婶把面团切成小剂子,擀成皮。她擀得又快又圆,一张一张摞在一起,边缘薄中间厚,像一朵朵小白花。
石子昂拿起一张皮,放馅,对折,捏边,捏得歪歪扭扭的,站都站不稳,摆在盖帘上一会儿就倒了。
谢易拿起一张皮,看了看石子昂包的饺子,决定照着自己的想法包。他放馅,对折,捏边,包出来一个半月形的饺子,站得很稳,比石子昂的好看。
石子昂看着谢易手里的饺子,面露惊奇:“你不是说不会包吗?”
谢易一脸无辜:“我确实是第一次包啊。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包得这么好。”
石子昂没说话,继续捏他歪歪扭扭的饺子。
周婶擀完皮,也包了几个。她包的又快又好看,褶子均匀,像麦穗。谢易看着周婶包的饺子,再看看自己包的,顿时沉默了。
“别看了,周婶包的比咱们都强。”
谢易没说话。
饺子包好了,满满一盖帘,有周婶包的麦穗饺子,有谢易包的半月饺子,有石子昂包的不明物体。汤圆蹲在灶台边,碧绿的眼睛盯着那盖帘饺子,“里头是什么馅的?”
“菘菜猪肉。”
汤圆努了努毛茸茸的三瓣嘴:“我不吃菘菜。”
“知道,所以给你单独包几个肉的。”
石子昂已经留了一小团肉馅,没有加菘菜,用另一张皮包了几个小饺子,放在盖帘边上。
傍晚,陈大哥回来了。路过谢易家门口,看见院子里在包饺子,探进头来说了句过年好。
谢易说过年好。
陈大哥说他明天还要去府衙当值,除夕回不来。
陈大嫂从屋里出来,听到后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陈大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去了。
除夕早晨,谢易起来扫院子。雪下了一夜,积了厚厚一层。他把雪扫到枣树底下堆起来,汤圆蹲在廊下看着,说:“堆高点。”
谢易扫了几锹,汤圆说:“还不够不高。”
谢易又扫了几锹,这一次汤圆终于说可以了。
中午,周婶开始做年夜饭。她动作快,一个时辰就做好了八菜一汤。红烧肉、炖排骨、四喜丸子、卤猪蹄、清蒸鲈鱼、羊肉煎、豆腐煮菘菜,还有一锅老母鸡汤。
她没有跟石子昂他们一起吃,端了菜就回自己屋了。石子昂说周婶儿子在老家等她,她明天一早就走。
石子昂倒了两杯米酒,给谢易一杯,自己一杯。两个人坐在廊下,看着满桌子的菜,谁也不动筷子。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虽然谢易不太会喝酒,但米酒度数低,又甜,倒也不难适应。
谢易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鱼肉鲜嫩。石子昂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汤圆蹲在桌上,面前放着一碟鱼肉,是周婶特意给它留的。它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两个沉默的人。
窗外的爆竹声渐渐密了起来。石子昂站起来说他去放鞭炮。
只见他他从屋里拿出一挂鞭炮,挂在枣树枝上,点燃了引线。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碎红纸屑落了一地。
汤圆被吓得跳上了房顶。石子昂站在枣树底下,仰头看着鞭炮炸开,火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他忽然说了一句:“过年了。”
谢易坐在廊下,把酒杯里的最后一口米酒喝完了。他看着石子昂站在枣树底下,看着他被鞭炮映得忽明忽暗的脸。这是他第一次在外面过年,陪他的不是谢老九和韩菘蓝,是石子昂。
鞭炮放完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汤圆从房顶上跳下来,蹲在谢易膝盖上,碧绿的眼睛看着石子昂。石子昂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又倒了一杯米酒,没喝,端在手里。
石子昂突然开口,“易之。不知道你爹在家一个人过年会不会孤单。”
谢易怔了怔,道:“孤单应该不至于,他有徒弟陪着,家里有猫猫狗狗,还有驴子八哥,热闹得很。”
石子昂点了点头,把那杯酒喝了。
谢易知道,他是想念家人了。
饭后,他们把凉了的菜端回厨房,把碗筷洗了,把锅刷了。在那之后,他们便坐在屋子里守岁。
闲来无事,谢易用红纸剪了一个喜鹊报春递给石子昂:“愿新年,胜旧年。”
石子昂见状怔了怔,双手接过后端详了片刻,弯了弯嘴角,“嗯。”
昏黄的灯光洒在桌上,洒在地上那些碎红纸屑上。汤圆趴在暖烘烘的猫窝里,碧绿的眼睛在灯火中发着光。
对面宅院里传来胡小宝的笑声,脆生生的,像竹筒倒豆子。隔壁的董大嫂在哼小曲,调子绵长,像一条河,慢慢地流,流到不知名的地方。
今年的最后一个夜晚,热闹中带着祥和。
在阵阵爆竹声中,新年就这样来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正月初一,谢易便被爆竹声吵醒了。不是青竹巷子里的,是远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