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点点头,“那我以后给你抓鱼吃。”
汤圆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芝麻从香樟树上飞下来,落在小石头肩上,说:“我也会说话。”
小石头说:“你是八哥,八哥本来就会说人话。我在杂耍班子里见过。”
芝麻骄傲地挺起胸脯,“我跟那些凡鸟可不一样。”
小石头不解,“哪儿不一样了?”
都是黑黑的羽毛,黄色的嘴巴和爪子。
“就是不一样!”芝麻拍着翅膀,“我能变成人形,它们可不行。”
小石头闻言愣了愣,“你能变成人形?真的假的?你难道也是妖吗?”
“当然是真的!”
芝麻说着便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便落地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衣衫的年轻女子。
不过她的化形术并不怎么稳当,没过一会儿便露出了马脚。不是手背上冒出鸟羽,就是嘴巴变成尖尖的鸟喙。
这要是换成是寻常小娃娃,见到这样的场景怕是得吓哭。但小石头过去曾见过已经变成鬼但还来偷偷看他的亲娘,是以虽然害怕,他倒也仍然能保持镇定。
“你快变回去吧。当心被人抓起来。”
“不会的。”芝麻转了个圈又变回了八哥,“这院子里住的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小石头眨巴着眼睛,“谢伯伯、韩大哥他们也都知道吗?”
“当然。”
听闻,小石头幼小的心灵又一次被震撼到了。
除夕那天,谢老九从早忙到晚准备了一大桌菜,得亏有韩菘蓝和谢易在边上时不时搭把手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红烧肉、酸辣鱼片、茶树菇炖鸡汤、千张包肉、欢喜丸子、焦盐河虾、糖炒年糕、莲子米饭,除了有谢易爱吃的菜,同样也照顾到了小石头的口味。
谢易喝了两杯酒,脸红红的。汤圆蹲在他膝盖上,碧绿的眼睛盯着桌上的鱼。谢易夹了一块放在碟子里,汤圆叼走了。芝麻在桌上蹦来蹦去,啄了几粒米饭。韩菘蓝的面前放着碗筷,但他不吃东西只是看着。
小石头坐在旁边,面前也放着碗筷,他端着碗慢慢地吃。谢老九给小石头夹了一块红烧肉,小石头说:“谢谢伯伯。”
谢老九笑得一脸慈爱:“多吃些。”
小石头端着碗,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爹还在的时候,我娘也做过红烧肉。”
谢易的筷子顿了一下。谢老九没说话,又夹了一块肉放在小石头碗里,小石头低着头吃完了,把碗放下,说:“我吃饱了。”
随后站起来走到廊下,蹲在灰灰旁边,摸着灰灰的脖子。灰灰的尾巴慢慢地甩着。
爆竹声远远近近的,一阵一阵的。谢老九把碗筷收了,在廊下坐了一会儿。灰灰站在香樟树下,月光照在它身上,灰褐色的皮毛在障眼法下泛着柔和的光。小石头蹲在它旁边,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谢易站在签押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过去。
汤圆蹲在他脚边,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幽光。她说:“他哭了。”
“让他哭吧,一直憋在心里也不好受,总得发泄出来。”
说着,谢易转身回了屋,铺开纸,给石子昂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了广昌县这一年的事。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放在桌上。窗外的爆竹声还在响,远远近近的。他吹灭了灯,躺下来,想着过了年育幼堂开张的事。
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8章
初一,谢易带着谢老九、韩菘蓝、小石头去城隍庙上香。
庙里人多,烟气呛得人睁不开眼。谢易上了三炷香,拜了拜,转身出来。
谢老九也上了三炷香,韩菘蓝站在门口没进去,小石头跟着谢易,拉着他的衣角。
街上到处是卖年画的、卖鞭炮的、卖吃食的,小石头盯着一家卖红糖糍粑的小摊看,没说话。谢易买了一块递给他。小石头接过去,咬了一口,甜的。眯了眯眼,又咬了一口。
回到县衙,谢老九在灶房里忙活,韩菘蓝在边上帮衬着。谢易在签押房把今年的公文翻了一遍,挑着那些年后要处理的事提前列了张计划表。
小石头蹲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字。谢易先前教他写了一个“人”字,他记住了,在地上写了好多个人,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两个“人”并成一排,他记得谢大哥说过这是“从”字。
于是他又写了很多个“从”,好多个人挤在一起,又变成了“众”。
谢大哥在忙,没人教他新的,他就反复写这三个字。
好在到了下午,小石头便迎来了一位新的小伙伴。
葛达带着葛书成来县衙拜年。葛书成穿着一件新的青布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了谢易行了一礼,叫了一声:“谢大人。”
谢易微笑颔首:“过年好。”
葛达在边上说了几句过年的吉祥话。谢老九端了茶出来,葛书成接过去喝了一口,一转头便看见蹲在廊下的小石头,顿时便明白了对方就是他爹之前跟他提到的那个孩子。于是他走了过去,蹲下身与他平视,道:“我叫葛书成,你叫什么名字?”
小石头低着头说:“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