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刘婆子同意了。夫妇二人跑去道观求助,却不料观里的道长看了刘婆子一眼说:“她这不是病,是报应。”
刘婆子的丈夫问:“什么报应?”
道士说:“你妻子得罪了死人,是鬼不想让她开口说话。”
男人吓坏了,当即跪下来求道士做法驱鬼。道士说:“做不了,这是她们之间的因果,除非对方愿意原谅她。”
刘婆子的丈夫没法子了,连忙问妻子,“你到底得罪了谁?”
刘婆子流着泪,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三个字——周慧娘。
她男人愣住了,刘婆子顿了顿,又写下了一行字——是我骗了她,害得她自尽。
刘婆子的丈夫沉默了。妻子被告上公堂的事才过去没多久,他自然不可能不认识这对成婚没几日便一命呜呼的新婚夫妇。
他站起来,一脸没好气说:“你这都是自找的!”
刘婆子愣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男人叹了口气,说:“听说咱们的知县大人通鬼神阴阳之术,实在不行,我去县衙求求他。”
刘婆子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都这种时候了,没想到妻子还是不肯拉下面子,男人又气又怨:“那你就忍着!
刘婆子松了手,哭了一夜。
变成哑巴后,刘婆子的脾气收敛了许多。或许是心存愧疚,又或许是因为出于对鬼神的畏惧,刘婆子每天在家烧香,拜的是周慧娘的牌位。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某一天,刘婆子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说话了。
过去这半年没开张,吃喝用度全花着家里的积蓄,又因为她这哑病没少遭她男人嫌弃。如今,她可算是能重新翻身了。
虽然谢知县禁止她保媒,但她凭着这一张巧嘴,还怕讨不到一口饭吃?
不过她名声在外,想要找到新的生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寻个合适的机会。
这日,她走在街上看见一个年轻姑娘蹲在路边哭,她便走过去拍了拍姑娘的肩膀问她为什么哭、
那姑娘抬起头,抽噎着说:“家里要把我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我不愿意。”
刘婆子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嫁过去就好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不想嫁就别嫁。”
她愣住了,姑娘也愣住了。
刘婆子不信邪,想说“这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过日子嘛差不多就得了”,可一开口却又变成——
“不嫁人也不打紧,咱们有手有脚,也能自己过日子。”
声音不大,但清楚。
姑娘擦了擦眼泪,朝她道了句谢,走了。
刘婆子一脸呆滞地站在街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四月下旬,谢易去了一趟建昌府城。
陈掌柜来信说翰墨轩新进了一批徽墨,问他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谢易对墨兴趣不大,但谢老九说有阵子没去府城了,想去逛逛府城的集市,芝麻也在边上嚷嚷着要去,于是谢易便带着一家老小去了。
陈掌柜在翰墨轩分店等着,泡了茶,把新到的徽墨一锭一锭摆在柜台上让谢易看。谢易看了一遍,挑了两锭,付了银子。
陈掌柜本不想收,但谢易说:“掌柜的若是不收那我就不要了。”陈掌柜这才收了。
谢老九在集市逛了一上午,买了不少广昌县没有的山货,还有一捆水灵灵的春韭。韩菘蓝跟在后面赶着驴车照看车上大包小包的东西。
下午,谢易一个人在府城的街上闲逛。汤圆蹲在他肩上,东张西望。逛到一条僻静的巷子口,他看见一个人蹲坐在墙根底下,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张纸、一支笔、一个砚台。那人五十来岁,瘦长脸,山羊胡,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袖口磨出了白边。
他坐在那里,不是在替人写信,而是在发呆。纸上一个字没写,砚台里的墨干了,笔搁在砚台上,笔锋都已经硬了。
谢易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汤圆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低下头去了。
谢易走过去,问:“先生是替人写状纸的?”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认得我?”
谢易回答:“不认识,猜的。”
这人用的纸是讼师最常用的那种纸,寻常人家写信一般不会用。
那人愣了一下,道:“郎君是广昌知县谢大人吧?”
谢易有些意外,那人解释道:“随身常伴碧眼的黑白花猫,又是这般年岁和姿容,整个建昌府找不出第二个,不会有错的。”
谢易没否认,在他旁边蹲下来,问:“先生怎么称呼?”
那人说:“姓严,旁人都唤我严铁笔。”
谢易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府城最有名的讼师,帮人写状纸从未输过。
他问严铁笔:“你坐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