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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夜小说>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 230240(第8页)

230240(第8页)

汤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下巴搁回他膝盖上。远处传来爆竹声,隔着几条街,声音听得不甚分明。谢易喝完了杯中酒,把酒杯放下,站起来理了理坐皱了的衣摆,转身走进了亮着灯光的屋里。

屋子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墙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谢老九还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油还在响。

谢易没有进去帮忙,他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团火光和那两个拉长的影子。过了片刻,他转身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香樟树的叶子上,落在灰灰的背上,落在廊下那盏灯笼的光晕里。

谢易吃完了饭,把碗放回灶房,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灯笼里的光还在亮着,照在院子里,把雪照得微微发白。

他站了许久,然后转身回屋。

窗台边,那根干枯的桂花枝还立在那里,花瓣早已落尽,枝条也干透了,风一吹就会断。他伸手碰了一下,枝条轻轻晃了晃,没有断。

他看了片刻,转身躺下。窗外雪又开始下了,他翻了个身,听着细雪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正月初一,谢易起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积了一层薄雪,灰灰站在棚子底下,背上落了一小片白。谢老九在灶房里煮年糕汤,韩菘蓝蹲在井边洗菜,水井边沿结了一层薄冰,他把冰敲碎了,继续洗。

谢易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去灶房端了一碗年糕汤,坐在廊下慢慢吃。

汤圆蹲在他脚边,碧绿的眼睛盯着汤碗,谢易掰了一小块放在碟子里,汤圆叼走了。芝麻从屋檐下飞出来,落在桌角,啄了一口年糕,又飞回去了。

二月末的清晨,谢易站在后院香樟树下,看着谢老九在棚子底下给灰灰换草料。

灰灰的障眼法已经维持了大半年了,再过两个月就要重新画一道符。

虽然知道灰灰是纸驴,但谢老九每天给驴打滚喂草料、添水、铺干草时也不忘给灰灰做一遍。谢易一开始还提醒过,但谢老九总是记不得。

当然,也许他记得,只是习惯使然。

“爹,等我这次任期满了,你有什么打算?”

谢易靠在廊柱上问。谢老九手里的活停了一下,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还能有什么打算,回白峤县。义庄那边虽然有张老四看着,但终归还是不太放心。”

谢易说:“那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

谢老九看了他一眼:“你任期还有两年。”

“准确来说已经不到两年了。”谢易顿了顿,“两年的时间过得很快。”

谢老九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铺草料。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开口问出来。灰灰站在棚子底下,尾巴慢慢地甩着,像是也在听。

谢易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签押房。他铺开纸,给莫不凡写了一封信。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托他帮忙留心一件事——如果他不在广昌县了,黄仙笔的分成能不能直接拨给育幼堂。

莫不凡回信很快,只有一句话:“我办事,你放心。”

谢易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他没有提墨临的事,也没有提修成正果的事,只说了一句“以后的事,提前安排”。

三月初一,谢易又去了一趟育幼堂。腊梅花已经谢了,枝头冒出了新芽。小石头蹲在墙根底下写字,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春和景明”,又描了一遍。谢易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孟老先生从学堂里出来,在廊下站定了,说:“大人,进来坐坐?”

谢易说:“不坐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刘岩写完了那个字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他才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谢易走得很慢。汤圆蹲在他肩上,碧绿的眼睛半眯着,尾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谢易没有说话,汤圆也没有开口。他们穿过城门口的时候,葛达正在擦石狮子,站起来说:“大人,石狮子今天精神得很。”

谢易说:“是精神。”

葛达说:“您看它们耳朵是不是立起来了一点?”

谢易看了看,没看出来,但嘴上还是说:“好像是有点。”

得到谢易的肯定,葛达乐呵呵道:“我也这么觉得。”

夜里,谢易又做了那个梦。墨临的声音比以前更清晰了,像是隔着窗户在跟他说话:“你那边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谢易说:“还在安排。不用急。”

墨临没有再追问,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还记得你第一次伸手碰我的时候,那时候你才这么高,手短短的,连石像的鬃毛都摸不全。”

“有吗?”谢易愣了愣,“我都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在谢易的脑子里停了一下,像是有人把半句话搁在了窗台上:“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谢易没有接话。

梦散的时候,他感觉石麒麟背上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暖乎乎的,像是有人把一双手贴在了石头下面,隔着厚厚一层青石,慢慢传上来一点热气。

三月初五,石子昂的信又来了。信上说饶州府的河面化了,他院里的桂花树还没发芽,但墙角有一丛迎春开了,黄灿灿的。

谢易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里。他没有回信,只是站在窗台边上,看着盛放的玉茗花,思绪渐渐飘远。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香樟树下,看见韩菘蓝正蹲在井边洗一把荠菜,水是从井里打上来,冰冰凉凉。

他也蹲下来,帮韩菘蓝择了一根菜叶。韩菘蓝没有抬头,也没有推辞。两个人蹲在水井边,一个洗,一个择,谁也不说话,好像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河面已经化冻,田里的泥也软了,春天悄然到来。

风从墙外吹进来,绕过驴打滚的棚子,把廊下那盏灯笼吹得晃了一下。谢易看了一眼,弯腰从水盆里拿起下一把菜,继续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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