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婶接过罐子翻过来看了看。
「是洪家窑的标记。洪家窑去年关的,窑主欠了债跑路了。这批罐子老张头说是从对街窑棚里拉来的,可能是洪家窑关门之前出窑的最后一批存货。老张头当时收这批罐子的时候花了不少力气,堆在窑棚里压了好些日子才全部拉过来。」
「洪家窑的窑主跑了,窑口封了,但最近镇上有人在传,说窑主的儿子又回来烧新货了。还在原来的窑址,换了窑口名字,烧的东西和以前一样。」
柳婶把罐子放回架子上,擦了擦手。
她让春草先把这批洪家窑的罐子单独放一排,别跟其他罐子混着装货。
明天让老张头来认一认,这批罐子到底是不是洪家窑关门前的旧库存。
如果不是,那窑主的儿子是不是在偷偷替什么人烧新罐。
当天傍晚,老钟头从坡地下来,在作坊门口碰见了来送辣酱罐子的老张头。
老张头推着独轮车,车上摞着好几摞新出窑的瓦罐,每口罐子都用稻草裹着防碰。
他把车推进作坊后门时,春草正在分拣洪家窑那批老罐,弯腰抬头之间指着地上一口罐底问了句他这批新货又是谁烧的。
老张头把车停下来,说烧货的还是那个窑主的儿子,这后生改了个窑口名字继续做,泥料还行,价钱比从前便宜些。
春草把那口洪家窑的罐子翻过来给他看。
老张头低头看着罐底的标记,两道灰眉毛慢慢拧到了一起。
韩会的信使站在丰禾分铺门口,天还没亮透。
他骑着那匹枣红马,马背上驮着两个鼓鼓的皮囊,皮囊里塞的不是信,是货单。
春草正在门口摘门板,看见那匹枣红马就知道襄州那边又来大单子了。
信使把货单递过来时,春草扫了一眼数字。
松花蛋、辣酱、腊肉,三项合计的斤两比上次翻了还多。
她赶紧把货单拿进后院交给周晚穗。
「韩会说襄州秋收节前衙门要大量赠礼,加上日常铺货,限期入冬前交齐。」
孟账房接过货单摊在矮桌上算盘打了好一阵子,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把眼镜重新戴上又算了一遍,然后抬头说了一句话。
作坊现在的产能勉强能供,但原料进量全部要提。
鸭蛋、猪肉、辣椒,这三样一样都缺不得。
而且特辣酱自打上次运到襄州之后卖得比普通款快得多,韩会在这批新单里把特辣的占比又加了将近一倍。
周三顺在旁边磨刀,他把磨好的杀猪刀举起来对着光看刀刃。
「丁老汉的鸭蛋供不上了。他家鸭子秋天换毛不下蛋,这几天每天只捡十来颗。得往更远的村子收蛋,柳家沟那个姓柳的养鸭户手里有好几百只蛋鸭,但那人只收现银不赊账。」
「柳家沟的山路比去邻村要多绕多长。」
「多走好些路。不过柳老头的蛋好,壳青个匀,没有裂纹蛋。他怕生人,不记账,不赊账,每批货当场银货两讫。」周三顺把杀猪刀插进腰间,「裕兴隆的人去过他家。他把人放狗撵出来了。」
「那就去找柳老头。现银结算,当场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