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顺跑遍周围几个村子收鸭蛋,一连去了好几处,接连扑空。
他每到一个村子就问养鸭户有没有蛋,养鸭户都说刚被人收走了。
问谁收的,说是裕兴隆的人。
再问价钱,比丰禾高半文,现银结算。
他闷声回了作坊,把扁担往墙根一搁,坐下灌了半碗凉茶才开口。
「裕兴隆在抢咱们的鸭蛋。冯东家被撤了仓储份额,仓库里囤不了货,他就把手伸到原料上来了。他出价比咱们高半文,现银结算,散户全卖给他了。」
周晚穗正在核对当天出货单。她把单子合上放在一边。
「他收了多少。」
「三个村子,一家不剩。连以前跟丁老汉一起给咱们送蛋的那几个散户都被他挖走了。我去的时候,那些散户看见我就把篮子往身后藏。有人说了实话,说裕兴隆的伙计天不亮就来敲门,现银摆在桌上,他们没法不卖。」
「他还收什么。」
「辣椒。老覃托人带话,说裕兴隆的人也在火石镇转悠,出价比咱们高两文。」
周三顺把茶碗磕在桌上。
冯东家卡不住仓储就卡原料,堵在进货口上让丰禾收了订单收不到蛋和椒,是想用最笨的办法拖住丰禾的交货期。
他的钱从哪来,仓库份额被撤了之后那间砖房还挂着罚银的账,转头倒有现银高价抢蛋了。
周晚穗没有跟着抬价。
她让周三顺绕开邻村,直接去柳家沟找那个只收现银的养鸭大户。
柳老头有一百多只蛋鸭,每天能捡好几十颗蛋,蛋壳青白,个头均匀。
裕兴隆的人去过他家,被他放狗撵了出来。
周三顺套了骡车往柳家沟去。山路不好走,车轮在碎石上颠得嘎吱响。
柳家沟藏在山坳里,村口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拴着条大黄狗。
狗看见生人狂吠,周三顺站在村口没敢往里走。
柳老头从低矮的棚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木盆,盆里装着刚捡的鸭蛋。
周三顺把丰禾的价报给他。
现银结算,每批货当场银货两讫。
柳老头把木盆放在地上,从腰间摸出旱烟杆点上,吸了两口。
「多少钱。」
周三顺报了价。
柳老头没还价,把旱烟杆磕在鞋底上磕灭了,说了让他意外的两个字:进来。
周三顺跟着他进了院子,鸭棚搭在河滩上,百来只蛋鸭在水里扑腾。
柳老头指着鸭棚说这批鸭子是前年开始养的,产蛋稳,每天能捡好几十颗。
他一个人又养鸭又捡蛋,不懂记账,不会写字,跟生人做生意只认现银。
「裕兴隆的人来过。价钱比你高。我不卖。」
「为什么不卖。」
「那个人我不认识。他来了三回,每一回都换不同的人,价钱一回比一回高。我不跟不认识的人做生意。你的东家我知道,去年在青阳镇公堂上打过官司。你回去跟你东家说,柳家沟的鸭蛋只供丰禾。以后谁来我放狗。」
周三顺把第一批鸭蛋装进竹筐搬上骡车,当场点了现银交给柳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