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饱了。这个你吃。”
他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荷包蛋。
蛋白是完整的,蛋黄是溏心的,边缘有一圈焦黄的印子。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荷包蛋夹起来,咬了一口。
蛋白的边缘有一点脆,蛋黄在舌尖化开,是温热的、柔软的。
“好吃。”
她看着他吃那个蛋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小片阴影,看着他咀嚼时下颌线收拢的弧度。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
窗玻璃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像谁在窗外种了一层会流泪的苔藓。
她端着碗站起来,走进厨房。
她听到身后他也站起来,端着碗跟了进来。
两个人站在水池前,一个洗,一个擦。雨停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四点。
沈鹿宁从窗户看出去,天边露出了一小片淡蓝色的缝隙,像有人在一整块灰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拿起手机,看到幼儿园家长群里张老师了消息:“雨停了,可以提前来接孩子。今天放学照常。”
她放下手机,转头看了一眼客厅。
陆司寒坐在沙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是从她书架上随手拿的一本旧杂志,但他没在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洗过的天空上。
“我去接小年糕。”她说。
他放下杂志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要开会吗?”
“周涛说推到了明天。”
她没有再说什么,走到玄关换鞋。她换好鞋直起身的时候,他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外套。
门打开,楼道里还残留着雨后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
两个人下楼,走出单元门口,地面还是湿的,水洼里映着天空裂开的那一小片蓝色。
空气很清新,像是整座城市被洗过一遍,那些悬浮的尘埃和嘈杂的声音都被雨水冲走了,只剩下安静的地面、安静的风、安静的脚步声。
幼儿园门口的人比平时多一些。
赵大爷没有坐在门口剥蒜,而是站在铁门里面,和几个家长在说话。
沈鹿宁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门卫室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不是家长——或者说,不是这里的家长。她穿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深蓝色长裙,头松松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安静。
她手里没有孩子,没有书包,没有水壶。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人。
沈鹿宁的脚步慢了一拍。她认出了那张脸。
五年前见过,在这张脸上看到她笑过的,也在这张脸上看到过那些照片和信息,那些告诉她“你只是一个替身”的证据。姜晚。
姜晚也看到了她。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挑衅的、刻意的、带着敌意的笑,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遇到了老熟人的笑。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沈鹿宁面前。“鹿宁姐,好久不见。”
沈鹿宁站在幼儿园门口的铁栏旁边,手扶着栏杆边缘的油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铁锈的纹路蹭在她指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