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机,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落在电视柜上小年糕的满月照上。
他看过这张照片很多次了。
那个皱巴巴的小红脸,像是刚从壳里剥出来的一颗小鹌鹑蛋,眼睛闭着,拳头攥着,嘴巴微微张开,像在打一个很小很小的哈欠。
“他出生的时候,你给他拍了这张照片?”他问。
“护士拍的。我那时候动不了,她拿我的手机拍的。”
“那时候你在哪?”沈鹿宁沉默了一下,看着照片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孩。
“产房。手术台上。大出血,我没办法动,是护士把手机举到我面前,我按了一下快门。”
他低下头。
“……那一瞬间你是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
“觉得他好丑,皱巴巴的,红红的,像一只小老鼠。”她说着,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觉得,他活下来了。我也活下来了。那就够了。”
她走到他旁边,也在沙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看着那张照片。
片刻后,她打破了沉默:“你呢?你十六岁离开之后,去了哪里?”
“考了高中,拿奖学金,然后考了大学,也是奖学金。然后开始做生意,赚了第一笔钱,后来投资了几家公司,慢慢做大了。”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没有自豪,没有感慨,就是一段事实陈述。
“你一个人做的?”
“嗯。”
“没有找过任何人帮忙?”
“没有。不知道可以找谁。”
她看着他说话时的侧脸,看着他说“不知道可以找谁”时微微垂下的睫毛。
一个人从十六岁开始,没有靠任何人,没有向任何人求助,把所有的东西都扛在自己肩上,走到今天的位置。
这不是励志故事,是一个没有被好好对待过的人,慢慢学会了自洽。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那你可以找我。”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是在拿他开玩笑,还是只是一句客套。她在他的目光里没有躲开,也没有移开。“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不是那种大事——那些你也会处理——是那种小事,比如今天下雨了没带伞,比如胃不舒服不想煮饭,比如晚上睡不着。这些小事,你可以找我。”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手机响了,是维修工来的消息,说已经到楼下了。
两个人站起来,沈鹿宁去开门,陆司寒走到阳台上,把洗衣机旁边的杂物挪开,腾出空间。
维修工上来之后,蹲在洗衣机后面检查了十几分钟,说是排水管里堵了一些杂。
应该是小年糕丢进水池的小东西顺着水流进了管道,清理干净之后,又试了试机,声音果然恢复了正常,嗡嗡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像一个终于不再咳嗽的人。
沈鹿宁付了钱,送走了维修工。
洗衣机在阳台上安静地转着,出日常的、让人安心的嗡鸣声。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洗衣机滚筒里的衣物在旋转,白色的泡沫在水面上浮动着。
陆司寒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滚筒。“好了。这下不用换新的了。”
“嗯。省了一笔钱。”
“你以前也自己修过东西吗?”
她想了想。“换过灯泡,修过水龙头,把掉下来的柜门装回去过。别的不会了。”
“以后这些事可以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