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楼二层临街的雅间,今日摆了一场赏香小宴。
说是赏香,案上却不只香炉。
银丝炭烧得正旺,细瓷盏里浮着新茶,八宝攒盒一格格摆开,蜜饯、酥果、松子糖都备得周全。窗边垂了半幅湘妃竹帘,隔开街上的喧闹,只留一点车马声在帘外晃。
林楚楚坐在主位,鬓边簪着一支白玉簪。
那簪子不算张扬。
簪头雕的是一枝海棠,玉质却极润,日光一照,像有水色含在里头。
她今日穿了浅藕色衣裙,妆也淡,乍看仍是从前那副柔顺模样。可她每次抬手理鬓,那支白玉簪便轻轻一晃,晃得席间几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陈若宁先开口。
“林姐姐今日这簪子好生雅致。”
林楚楚指尖微顿,随即笑了笑。
“不过寻常东西。”
周令仪端着茶,慢悠悠道:“寻常东西?林姑娘从前在赏花宴上,可没戴过这样寻常的东西。”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楚楚没有恼。
她如今最怕的不是别人问,而是没人问。
她垂眼抚了抚簪尾。
“贵人随手赏的,不值什么。”
“不值什么”四个字说得轻,偏偏足够让人听出“不便多说”。
陈若宁立刻笑道:“既是贵人赏的,自然同寻常铺子里的不一样。”
周令仪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接。
今日这小宴,原本是林楚楚托秦月娥递帖子,请几位相熟贵女来紫霄楼品新香。
可坐下不过一盏茶,她便将话头轻轻引到了诰命夫人身上。
“这些日子外头议论多,我倒觉得,一个女子得了封号,越该谨慎。”林楚楚端起茶盏,声音温柔,“诰命不只是穿一身命妇衣裳,更要替夫家守住体面。”
陈若宁点头。
“林姐姐说得是。”
另一个贵女杜婉笑着拨了拨香灰。
“今日这茶倒香,话也香。”
林楚楚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只将茶盏放下。
“还有百姓。”
她抬起眼,神色越端正。
“寻常百姓本就不易。若仗着夫家权势,叫人无处申冤,那便失了诰命二字的本分。”
她抬起眼,神色越端正。
“寻常百姓本就不易。若仗着夫家权势,叫人无处申冤,那便失了诰命二字的本分。”
周令仪终于放下茶盏。
“林姑娘这话说得倒像管过命妇似的。”
林楚楚笑意微僵。
周令仪继续道:“只是林姑娘连诰命的边还没沾着,倒替诰命夫人们操起心来了。”
陈若宁脸色微变,赶紧打圆场。
“令仪,林姐姐也是好意。”
“我知道。”周令仪淡淡道,“我只是觉得,好意也要有个名分。不然旁人听了,还以为林姑娘已经做了谁家的夫人。”
这话比方才重。
林楚楚的指尖压在茶盏边缘,片刻后,又慢慢松开。
“周姑娘说笑了。我不过是看见外头议论纷纷,心里替女子名声着急。”
杜婉在旁边笑道:“林姑娘心善。”
这句听不出是真夸还是假夸。
林楚楚没有接。
她今日不是来同周令仪争口舌的。
她要的是让这些人看见,她已经同从前不一样了。
果然,陈若宁很快又把话题递了回来。
“对了,听说礼部王主事家前些日子上门议亲,林姐姐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