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数子,填满计点。
陆茗的白子区域没有空点,黑棋有八个空点,换算过来——白胜四点。
差一点就要被翻,但终究还是赢了。
迪布瓦站起来和陆茗握手,用法语说了一长串话,翻译在旁边憋了半天,说:“他说。。。。。。你是一个。。。。。。冷静得像冰块的人。他说他觉得你的棋比法国的雪还安静。”
陆茗听完,弯了一下唇角。
他很想把这句话转述给顾擎昀——你听听,有人说我比雪还安静。
可他没说出来,因为赛后他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傍晚收工,陆茗被杨婉从混采区“捞”出来时,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媒体太多,线上线下同时轰炸,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下一场对井山裕太,你怎么准备?
陆茗只是笑笑,说会好好准备。
他没有说更多。
井山裕太的比赛在隔壁馆,比陆茗晚了半小时结束。
陆茗退场时正好撞见一群人簇拥着另一个身影走过来。
两人在走廊里隔着一扇雕花窗打了个照面。
井山裕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和服羽织,身量瘦削,眉骨很高,眼窝微陷。
他比照片上看着更阴沉一些,不是凶,是沉。
像一局还没下完的谱,所有棋子都压在棋盘上,没有一口气松开。
他也看见了陆茗。
两人隔着雕花窗对视了一秒,谁也没有开口。
陆茗先收回目光,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顾擎昀已经站在车旁等了。
他今天没穿大衣,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小截手腕。
陆茗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顾擎昀就伸出手,把他敞着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了下巴。
“我不冷。”
“你嘴唇白了。”
“。。。。。。”
陆茗被他塞进车里,车门关上的同时,他靠在座椅上用气声说了一句话。
顾擎昀没听清,侧过头。
陆茗又说了一遍:“井山裕太刚才在走廊里看了我一眼。”
“然后呢?”
“然后我也看了他一眼。”他顿了顿,“他的眼神,不一样。他不怕我,可也不小看我。他是那种真正把我当对手的人。”
顾擎昀动了车子,没有多问。
他了解陆茗。
当这个人开始认真分析一个对手的眼神时,他已经在心里摆了无数盘可能的棋局。
夜里九点,井山裕太的房间还亮着灯。
这间房和陆茗住的是同一座酒店的同一层,只是隔着一条二十米的长廊,各自在走廊两端。
此刻,两扇门都虚掩着,灯光从门缝漏出来。
井山裕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副折叠棋盘和一叠打印出来的棋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