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复盘陆茗和朴廷桓下的那盘棋,已经复了第三遍。
第一遍看局部,第二遍看全局,第三遍只看一个东西——节奏。
他把陆茗每一步棋的落子时间全部标注出来,精确到秒,然后看着那张时间分布图,脸色越来越凝重。
序盘时,陆茗的平均落子时间不到一分钟,甚至比一些快棋选手还快;可到了中盘七八十手左右,他的落子度突然慢了下来,有几手棋需要用到三分钟以上。
所有需要长时间思考的手,几乎都是全局转换的关键节点。
这种节奏,快时不躁,慢时不崩,紧时如弦,松时如云。
不像任何现在职业棋手的节奏。
井山裕太站起来,走到窗边。
慈城的夜景很安静,远远能看见古镇零星的灯火。
他了一条日语推特,很简短:“明日,我与九百年对弈。”
配图是他刚刚在酒店餐厅吃早餐时拍的一张照片。
窗外就是慈湖,天刚亮,湖边晨雾未散,一个清瘦的人影正独自在湖边练习太极。
不是陆茗,而是一个本地的老爷子。
可有人会在评论区告诉你,拍这张照片的人叫井山裕太。
清晨七点,陆茗醒了。
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了会儿呆。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在脑海里把所有记住的井山裕太棋谱过了一遍。
从最近一届本因坊决赛开始,一局一局往前倒推,像翻一本很厚的书,每一页都看得清清楚楚。
七点半,顾擎昀端着早餐进来。
小米粥,水煮蛋,一小碟酱瓜,切好的苹果块。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陆茗从被子里捞起来。
不是拉,是托着后背把人扶起来。
“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
顾擎昀看了他一眼,明显不信。
“。。。。。。十二点半。”陆茗改口。
顾擎昀没说话,只是把牙刷挤好牙膏递过去,把热毛巾叠好放在他手边,然后把小米粥搅了搅,让它凉得快点。
陆茗一边刷牙一边偷偷从镜子里看他。
这个人,在公司里一句话能让几十个高管大气不敢喘,在他这儿就是个会煮粥会挤牙膏的人形暖炉。
陆茗洗完脸坐回床边,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今天对井山。”
“嗯。”
“紧张吗?”
陆茗想了想:“不算紧张。是另一种感觉。他好像很懂我。懂我的棋,懂我的路数。跟这样的人下棋,不紧张,是期待。”
顾擎昀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很亮,像茶盏里刚注满的茶汤。
陆茗喝完粥,顾擎昀变戏法似的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只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起。
是姜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