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严崇出声,金思衡已抢先开口:“臣等谨遵圣意!”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想钻空子的人的嘴。
严皇后想说不妥,旁边安王拢了拢袖子,看了太子一眼,接过了话:“母后,父皇如今已安置,就莫要打搅父皇养病了。”
“安王说的是,几位大人也跟着累劳了一天了,先下去好生歇着吧,”
严皇后忍了忍,最终看向辅严崇,“本宫怕皇上待会儿醒来,要召见几位大人,还请几位大人今晚在宫门值房委屈一晚。”
彼时天色已暗,诏狱灯火通明,火盆伸着火舌,里头灵犬吠声震天。
有人从过道那边快步走来:“祝公子,今日诏狱上值的人,都在这了!”
门口火光晃了一下,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雁翎刀的年轻人,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锦衣卫中,非正三品以上不可着飞鱼服,然而这位祝公子,是例外。
他如今虽然品阶不高,却是御驾护卫,是皇上点名放在御前行走的青年才俊。
祝藏瑜今日射柳比试为皇上献技,身上飞鱼服还未脱下,就领了皇命当了钦差,彼时,南北镇抚司两位镇抚大人皆立在此处,看着他走来,一时面色各异。
从前只有北镇抚司拿人的份,如今倒是被人按着头了!
今日这事是从诏狱点的火,北镇抚司镇抚季樊难逃其咎,但他不能把破洞捅大了,忙出声求情:
“祝公子,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
他求错了人。
祝藏瑜在锦衣卫可以横行无忌,甚至连季樊的面子都不用给。
因为他上头是锦衣卫指挥使陈雷,锦衣卫当之无愧的头儿,再往上,是天子!
祝藏瑜大步走进内间,一双眸子漆黑如墨,手中麻绳抵着季樊的肩:“我道进了锦衣卫,都晓得自己效忠的是哪个主子,原来不是?!”
那根麻绳,正是今日胡先为差点被人悬梁击杀用的那根!
底下锦衣卫顷刻间哗啦啦跪了一地。
“咱们锦衣卫,只有一个主子,就是座上天子!什么时候,沦为他人走狗?!”
他刚刚讯问完胡先为,此刻看着季樊,目光犀利如刀,他这话,不仅是敲打季樊,也是敲打在座的所有锦衣卫!
“啪”一声,
他将手中麻绳甩到桌上,那麻绳扔过来时带起的风,扑得梁上悬挂的火把火光颤了颤。
“胡先为身为朝廷重犯,单独关押在诏狱,任何人不得探视,可笑的是,人在诏狱也能翻出风浪,”祝藏瑜目如点漆,冷笑一声,
“当了他人走狗,就是背叛锦衣卫,背叛陈大人,背叛皇上!今日,锦衣卫清理门户了!”
季樊扶着刀,此刻才幡然醒悟,皇帝让祝藏瑜督办此案,不仅是为了抓出锦衣卫的内鬼,而是杀鸡儆猴!
皇上于亲卫之中特设锦衣卫,在三司之外特设诏狱,为的是震慑朝臣,如今,锦衣卫与朝臣勾结,朝臣的手伸到这等地步,弘德帝震怒。
祝藏瑜是陈雷亲外甥,乃是陈雷一手教导,绝非草包,他比谁都明白他们祝陈两家的恩宠,来自于天子,而非朝臣。
是以,祝藏瑜,是听懂了弘德帝的言外之意的。
先是胡先为被人用迷香迷晕挂麻绳,差点被悬梁自尽;接着又是章士则买通杂役,混进诏狱——
锦衣卫本是天子鹰犬爪牙,如今却牵涉朝中党争,沦为他人走狗,这是弘德帝所不能容的。
祝藏瑜站在前头,冷眼扫过站在里头的一众锦衣卫,猛地抬手:“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