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斯尔看着它这副馋样,知道一时半会儿打不了这只小狐狸,又担心它打扰到兰花婶熬蚝油,悄悄背过身,从空间里摸出一根油亮诱人的鸡腿,凑到兴旺鼻子前。
狐狸立刻停下撒泼,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眼睛霎时亮了起来,紧紧盯着那根鸡腿,“嘤嘤”声都变得矫揉造作许多。
见它乖顺下来,章斯尔坏笑着勾了勾唇,手腕一翻转,快切换,把“鸡腿”抛了出去。
“鸡腿”呈抛物线越过院门,往更远的地方飞去。
兴旺立刻蹿了出去,朝着“鸡腿”飞行的方向狂奔。就在它跨出院子的那一刻,章斯尔猛地关上大门,“砰”的一声,把兴旺隔离在门外。
院子里,兰花婶正专注地守着砂锅,压根没注意这边的动静,手里的竹铲依旧慢悠悠地翻动着,嘴里还念叨着:“熬蚝油,最忌心急,得慢慢熬才出味儿。”
院子外,兴旺循着气味找到了章斯尔扔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扑过去叼住,“嘎嘣”一声,有些牙酸,口感也不对劲——嘴里的东西硬邦邦的,压根没有半点鸡腿的鲜香。它吐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根光秃秃的鸡骨头,连一点肉星子都没有。
狐狸上——当——了?
兴旺懵了几秒,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浑身炸毛,扭身冲回院门疯狂刨挠,爪子抓在木板上,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还伴着一连串“咯咯咯”的怪叫,愤怒且委屈地控诉着章斯尔的“诈骗”。
院子里,章斯尔听到门外的动静,再也忍不住,扶着石桌,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拍着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兰花婶被她笑得一愣,停下手里的活,疑惑地问道:“丫头,笑啥呢?这么开心。”
章斯尔摆了摆手,一边笑一边说道:“没啥没啥,婶,您忙您的,我跟兴旺闹着玩呢。”
院子外的兴旺听到章斯尔的笑声,气得更凶了,刨门的力气越来越大,怪叫声变成了尖锐的“吱哇”声,一声又一声地回荡在院子周围。
院子里,章斯尔的笑声没停,和兴旺的尖叫声缠绕在一起,再混着砂锅里蚝油的鲜香,凑成了一幅热热闹闹又有些诡异的画面。
兰花婶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章斯尔,又看了看门外气急败坏的兴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手里的竹铲依旧没停,还不忘指点章斯尔:“丫头,来,你看,蚝汁熬成这样已经有点稠了,现在得开始慢慢收,不能停,一停就容易糊底,鲜味全跑没了。”
她说着,添了些细柴加大火势,火苗比刚才旺了些,却依旧不烈。竹铲贴着砂锅内壁,一圈圈慢慢刮动,把粘在锅壁上的蚝汁和蚝肉碎末都刮下来,避免糊锅,也让每一丝鲜味都融进蚝汁里。
砂锅里的蚝肉渐渐变得焦香,颜色从浅黄变成深褐,蚝汁也越来越稠,从浅浅一层熬成了黏腻的膏状,颜色变成透亮的深褐色。用竹铲挑起一勺,能拉出细细的丝,滴落在砂锅里,出“嗒嗒”的轻响,那股鲜醇的香气愈浓郁,醇厚得能腻住鼻尖。
“这就快成了,”兰花婶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依旧专注地守着砂锅,“熬蚝油最费时间,从文火逼汁到中火收浓,再到文火慢煨,前后得两个时辰,差一点火候,味道就差一大截。”
这期间,兰花婶时不时用铲背按压砂锅里的蚝肉,把残留的汁水都挤出来,一点不浪费。等蚝汁熬得更稠,能稳稳挂在竹铲上时,她立刻减小火势,改回文火,再慢慢煨上一炷香,让鲜味彻底沉淀下来。
“最后一步,用细竹筛过滤,把蚝肉碎末和杂质都筛掉,只留纯粹的蚝汁,”兰花婶一边说,一边拿出提前备好的细竹筛,架在搪瓷盆上,等砂锅里的蚝油不那么烫了,缓缓倒了进去。滤下来的清澈蚝汁,才是古法熬制蚝油的精髓。
盆里的蚝油,是透亮的深琥珀色,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没有一丝杂质都。用竹铲挑起一勺,蚝油顺着铲尖慢慢滑落,稠而不粘,落下时能拉出细细的银亮丝缕,丝缕断开后,稳稳坠进搪瓷盆里,留下一圈浅浅的油光。
章斯尔看得新奇,跑到井边洗干净手,用指尖蘸了一点蚝油仔细观察。手上的触感细腻丝滑,没有半点颗粒感,温润又绵密。她好奇地凑近鼻尖嗅了嗅,那股鲜醇的香气瞬间裹住鼻腔——有大海深处的醇厚鲜气,又混着松枝燃烧的淡淡烟火气,还有蚝肉慢火熬出的焦香,一层叠着一层,越闻越浓,鲜得绵长、香得醇厚。
光是这么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怪不得能把兴旺馋成那个样子。章斯尔心里想着,这罐蚝油寄回去,家里人铁定喜欢。
兰花婶看着小丫头笑得一脸餍足,感受到自己的技艺被认可,心情也格外好。她拿起竹铲,继续按压竹筛上的蚝肉碎末,把残留的蚝油都挤出来,半点不浪费。
“就按这法子一步步来,九斤鲜蚝,刚好能熬出一斤蚝油,”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道,“你这蚝油拿回去,不管是拌菜、炒菜,还是蘸着吃,滴一两滴就够了,鲜香味立马就散开,拌在米饭里,能多吃三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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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斯尔笑着应下,转身从兴茂骡背上挂着的竹篓里,取出一个提前洗净晾干的玻璃罐子。兰花婶见状,立刻伸手接过罐子,端起搪瓷盆,顺着边缘慢慢把浓稠的蚝油,倒进玻璃罐里。蚝油顺着罐壁缓缓滑落,莹润的深琥珀色在罐中慢慢堆积,过程中没有产生一个气泡。
她倒得极慢,生怕溅出一滴蚝油,倒完后又用竹铲仔细刮了刮盆壁和筛子上残留的蚝油,不浪费一丝一毫。最后,拧紧盖子,用干净的布擦了擦罐身,才把玻璃罐稳稳递到章斯尔手里。
章斯尔接过罐子抱在怀里,笑着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兰花婶:“婶,这个给你。”
在农村,请人帮忙做事,送点吃食当谢礼,都是惯例。兰花婶没多想,伸手就接了过来,习惯性地捏了捏,手上的触感单薄得像装了一张纸,她愣了愣,以为章斯尔给她装钱呢,下意识地就要推拒,手却比脑子快,三两下就打开了。
打开油纸包,兰花婶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油纸包里,是一块红色的细棉布手帕,布料细腻柔软,边角还细细缝了一圈浅白的棉线,透着几分精致。在这个物资匮乏、颜色单调的年代,满眼都是灰、蓝、黑的粗布衣裳,红色是何等稀罕的颜色啊。
不管是乡村还是城里,能拿出一块红色的布,都是件极有面儿的事。城里的姑娘出嫁,娘家亲戚随礼,能送上一小块红布,都是极大的心意;乡下就更难得,平日里连件带红边的衣裳都少见,唯有亲近的人,或是逢着天大的喜事,才会舍得拿出红色的布料当礼物。这红色,不仅好看,更藏着一份沉甸甸的重视,是寻常礼物比不了的。
兰花婶反应过来,慌乱地把打开的纸包盖回去,往章斯尔手里递,语气急切:“丫头,这可不兴送啊!婶就是帮你熬点蚝油,多大点事儿,哪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的手在往前递,目光却控制不住追寻过去,想再多看几眼,眼里的喜爱藏都藏不住。这么鲜亮的红,这么细腻的布,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好的红手帕。
可她自认只是帮了点小忙,真要收下这红手帕,那就是在欺负小孩子,只能忍着心动,固执地推拒:“你赶紧拿回去,这红手帕多金贵啊,你自己留着,给家里人用都行,婶不能要。”
虽然说着拒绝的话,兰花婶心里却全是感动,觉得斯尔这丫头是真把自己当成自家婶娘了,才会舍得送这么金贵的东西。这份心意,让她舍不得辜负,但东西也绝不能收,这两种情绪在心里翻涌,格外纠结。
章斯尔把她的纠结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笑了。她也不拉扯,趁兰花婶走神的空档,一把把红手帕塞进她怀里,抱着玻璃罐转身,牵着兴茂的缰绳,一人一骡撒开腿就往外跑,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兰花婶呆愣地看着章斯尔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红手帕,忍不住被气笑了。她抬手点了点空气,嘴里念叨着:“败家孩子,这么好的手帕,也太糟蹋了!”
她干了大半天活,身上脏兮兮的,红手帕被这么一蹭,边角都沾了点灰尘,还染上了些杂味。兰花婶心疼得直抽气,低声喃喃:“这丫头,毛手毛脚的,我也没说不要啊。”
说着埋怨的话,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翘,念归念,脚下半点不耽搁,捧着红手帕快步进了屋里,拉开柜子最底层抽屉,取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香皂。那是过年时,城里亲戚送来的稀罕物,她平日里舍不得用,只偶尔拿出来闻闻香味,洗澡向来只用皂角。
兰花婶端来一盆清水,把红手帕浸入水中打湿,用指甲盖抠下来一点丁香皂,指腹慢慢揉搓成泡沫,再把泡沫均匀涂抹在手帕上。她没敢用力搓揉,只顺着布料的纹路抚过,细腻的泡沫顺着指缝慢慢渗透,带着淡淡的皂香。
手帕洗干净后,她把脸盆架上的毛巾挪开,轻柔地把红手帕挂上去,一点点抚平边角的褶皱。摆弄好后,她后退两步,歪着头欣赏着这一抹亮眼的红,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情好得恨不得哼上一段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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