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指通体莹白,无纹无饰,简洁大方,握在掌心温润细腻。
沈霁将两枚白玉扳指拢在掌心,往后轻轻倒在软枕上,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如春日融雪,清浅温柔。
他缓了许久,才忍不住抬手,将那一对白玉扳指凑到窗前光亮处。
日光透玉而过,莹润流光,而他掌心肌肤细白胜雪,肌理滑腻,与羊脂玉紧紧相贴,肤光玉色浑然一体,一时竟分不清是玉映着手,还是手润着玉。
“殿下,您做的实在是好极了,一点儿不像第一次做,回头陛下见了,定是极喜欢的。”一直陪在一旁的张承默默开口奉承道。
沈霁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场面话,但心里很是高兴,当即开口道:“行了,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咳咳……”
他缓了缓,等气息平复了些,接着说:“李良辅,赏……”
李良辅闻言,当即从袖子里摸了一个分量不轻的荷包递过去。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张承接过荷包,掂了掂分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连忙跪下,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咚的,一连磕了三个,声音又响又脆。
第154章小沈送戒指
暮色漫进宫墙时,元定尧一身常服,轻步踏入暖阁。
殿内沉香未散,幽淡的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人的眉间心头。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从帘幔间漏进来,将殿中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昏黄的、温暖的颜色。
里头隐约传来极轻的喘息,混着细碎玉石相触的声响,不仔细听,几乎要被寂静吞去。
他站在殿门处,侧耳听了一瞬,旋即示意殿外宫人止步噤声,然后独自一人,缓缓走近。
元定尧一眼便看见软榻上斜倚着的人。
沈霁裹着一张宽大的毛毯,整个人陷在柔软蓬松的皮毛里。乌发凌乱地散在枕间,几缕碎发垂落在颊侧,脸色是久病惯有的苍白,唇角噙着一点浅淡满足的笑意,一时间显得整张脸都格外鲜活。
他掌心拢着两枚莹白的玉扳指,此刻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上面,连元定尧走近,都未曾察觉。
元定尧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一落,便定在他那双手上。
不过数日,那双素来被他护得细致入微、白皙滑腻的手,竟添了好几处薄红磨痕,指腹微微发肿,指尖还裹着一层素白绢布,隐隐渗着他好多年不曾闻过的金疮药的气味。
元定尧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扎了一下,一时间又酸又涩,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放轻脚步,在榻边坐下,伸手便要去捉那只伤了的手。
沈霁惊了一惊,指尖慌忙往回缩,想将扳指藏到身后,可他累了几天,本就气虚力弱,这一动便扯得气息乱颤,喉间一痒,低低咳了起来。
“咳……咳……尧哥……”
元定尧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揽住他单薄的脊背,轻轻顺着气,声音又轻又哑,满是心疼:“慢一点,别慌,别激动。”
他掌心温热,稳稳托住沈霁细弱的肩背,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捧起那只藏躲不及的素手。
指尖轻轻拂过包扎的绢布,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般。
元定尧喉结微紧,眼底翻涌着心疼与自责:“怎么弄伤的?疼不疼?为何不告诉我?苏应淮呢,怎么没叫他来处理?”
一连串问句,压着微不可察的颤意。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沈霁被他握着手腕,长睫轻轻颤着,垂眸不敢看他,声音细弱如蚊蚋:“不疼的……就是小伤……我不让他们说的,怕你生气……”
“我怎么会对你生气。”元定尧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柔软极了,“我只是心疼你。”
他比谁都清楚,沈霁这副身子,稍一劳累便要咳喘不休,握笔稍久都要歇上片刻,如今手上这般伤痕,不知熬了多少气力,受了多少苦楚。
“这些日子躲在偏殿,就是做这个?”
元定尧目光落回他掌心那两枚白玉扳指,玉质温润,形制不算完美,却处处透着细心打磨的痕迹,一看便知是耗尽心力而成。
沈霁脸颊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指尖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将那一对扳指捧到他面前,抬眸看他,眼底清澈如水,却又盛满了让元定尧无法抗拒的柔软情愫。
“我……我做的,送给您。”
他呼吸微浅,说话间仍带着几分气力不继的轻喘,“您从前送了我镯子、长命锁、金铃……我也想送您一件。”
元定尧垂眸,望着榻上之人。
他面色苍白,唇瓣浅淡,长睫沾着些许因体虚泛起的湿意,一双手伤痕浅浅,却捧着世间最温润的玉。
日光从窗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手上,肤光与玉色相融,无一处不美,让元定尧看得心跳如鼓。
帝王喉间发涩,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
“为何做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