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觥筹交错,丝竹乐曲不绝于耳,红色灯笼将整座大殿映照得暖意融融,只是这份暖意之下,处处皆是冰碴。
不少官员碍于北朔势力,轮番上前向萧璟湛敬酒道贺,言语之间极尽恭维。
“四皇子得明珠公主为配,边境自此安稳,实乃大景之福。”
“皇子贤德仁厚,朝野归心,当真可喜可贺。”
几句奉承话说着说着,便又绕到了储位之上。
一名依附萧璟湛的中年官员端着酒盏跨步出列,声音洪亮,响彻满堂。
“四皇子仁心广布,又联姻北朔,可保北疆百年无战事,如此贤明之人,正该早登东宫,安定天下人心!”
话音落下,丝竹乐曲骤然中断。
大殿之内一瞬间死寂下来,所有谈笑、碰杯的声响尽数消散,满殿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有人暗自心惊,有人垂不语。
但不约而同的,有不少视线都落在摄政王萧策身上。
萧璟湛端坐在席上,大红喜服衬得他面色温润,手中酒杯稳稳端着,脸上不显半分。
萧策只是静静端坐,既不表态,也不看一眼提起话题的人,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摄政王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代表了陛下的态度,从前摄政王可是对四皇子非常关照。
尤其原本北朔明珠公主是要嫁摄政王的,是四皇子将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摄政王才没被北朔逼婚。
女宾席上,沈云苒坐在宾客第一排,作为摄政王妃,她有这个资格。
男宾席说的话,只有一道屏风之隔的女宾自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如今大喜之日,臣子公然请立萧璟湛为太子,所有人都等着看,萧策会不会念这份旧情,态度有所松动。
连带沈云苒,也被众人当成窥测摄政王心思的口子。
可沈云苒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方才那一番惊世之言不过是耳边一阵风。
她手肘轻抵桌沿,微微侧过身,低声同身旁的城阳郡主闲谈,指尖还轻轻比划着嫁衣领口的纹样。
二人语调平缓,谈笑自若,仿佛屏风另一侧那场暗流汹涌,与女宾席毫无干系。
一众贵妇见探不出半分情绪,心底暗自诧异。
摄政王妃这份定力,实在非同一般。
屏风另一边,男宾大殿。
那名出列的中年官员还维持着躬身拱手的姿态,洪亮话音落下之后,久久等不到回应,场面变得无比尴尬。
满殿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微的爆裂声。
萧璟湛端坐在席位,大红喜服明艳夺目,脸上依旧挂着温润柔和的笑意,仿佛臣子所言只是单纯的夸赞,他毫无觊觎东宫之心。
只是藏在桌下的手掌,指腹已经深深掐进掌心皮肉,隐隐生疼。
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有机灵些的大臣见状,忙起身来到那提起话题的官员身边。
“老陈,你酒喝多了,来来来,陪老弟我再喝几杯……”
那陈姓官员冷汗都冒出来了,被同僚拉着,也连忙顺着阶梯下去,再不敢出声。
萧璟湛也在此时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脸上笑意恰到好处,语气谦和有礼,主动打破这片凝滞。
“诸位同僚美意,璟湛心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