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每天进空间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成了习惯。
早上那次是看。蹲下来看看葱苗长了没有,摸摸土是干的还是湿的,闻一闻空气里的味道有没有变。
看完就出来,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不能待太久,上回小圆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她记着呢。
晚上那次是干活。
这天晚上,杏娘把后厨的门闩上了,小圆在前面收拾桌椅,她一个人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不大,站在中间转一圈就能看到边。
土是松软的,踩上去陷下去半寸,鞋底沾一层细土。
空气清冽,不闷,但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那种下过雨之后山里才有的气息,凉凉的,干净的。
没有光源。但看得见。杏娘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光从哪儿来的。
不是太阳,不是灯,就是亮着,均匀的亮,没有影子。
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以为是闹鬼。后来进得多了,习惯了。不亮才奇怪。
她蹲下来,从围裙兜里掏出三样东西:一把枣核,一小包菜籽,几根削好的小棍。
枣核是吃完枣攒的,攒了十来颗,颗颗饱满。
有一颗比别的大一圈,她挑出来放在一边,打算单独种。
菜籽是前天从东市买的,小白菜和蒜苗,各一小包。
小棍是孟叔铁匠铺边上捡的柳枝,削成筷子长短,一头尖,插土里做标记用的。
杏娘先在靠边的位置刨了个小坑,把枣核埋进去。
一颗一颗埋,间距一拃,埋好了用手把土按实。
那颗大的单独种在角上,坑刨得深一点,按土的时候多按了两下。
“长不长看你们自己。“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又觉得好笑。跟枣核说话,跟上辈子在餐厅跟面团说话一样,都是闲的。
但上辈子师父也这么干。师父揉面的时候会跟面团说“今天发得好“,好像面团真听得懂似的。
埋完枣核,她在另一边撒了菜籽。
小白菜籽小,跟芝麻粒差不多,撒的时候要轻,不能一撒一大片,不然长出来挤在一起,谁也长不好。她捏了一小撮,手指搓开,籽落在土上,星星点点的。
蒜苗籽大一些,一颗一颗按进土里,按到一指深,按完了用指尖把土抹平。
撒完了,拿小棍在边上插了一根做标记。
“小白菜。“她在棍子上刻了个字。刻得歪歪扭扭的,但认得出来。
又插了一根。“蒜苗。“
再插一根。“枣。“
三根棍子立在土里,像三个小小的路标。
杏娘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环顾了一圈。
葱苗在角落里长着,比上次又高了一截。第三片叶子完全张开了,绿得发亮,叶尖上挂着一小滴不知从哪儿来的水珠。她蹲下来看了看,没碰它。
菜籽刚撒下去,还看不见动静。但她知道,这种土里种东西,比外面快。外面种小白菜,从撒籽到冒芽要五六天。这里——她上回撒的葱籽,三天就冒头了。
快多少她说不准。没有尺子量,没有日历记。就是感觉。
空间比她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好像大了一点点。
不是明显的大,是那种——角落里的暗处好像退后了一寸。
也可能是错觉。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会觉得地方变小了。
但实际上可能是地方变大了,人没注意。
她走到角落,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土。
土是温的。不是热,是温。跟玉佩一个温度。
冬天摸上去不冰手,夏天摸上去不烫手。
就是温的。杏娘把手掌平放在土上,感受着那股温度从掌心慢慢漫上来。
她用手指在土里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