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莉莉丝并没有买到蜂蜡这件事,匀薇提前有心理准备了。
莱昂的伤倒是好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些,匀薇都怀疑是不是因为这里的人没有抗药性的缘故了。
人体内本身就存在少量天生耐受药物的变异菌群。
在初次用药后,敏感个体菌会全部死亡,只有耐受个体菌能够存活、繁殖。
几代之后,这些菌群绝大多数都会带上耐受基因。
此时再服用同种药物,药物作用会大幅下降,这些菌群正式形成抗药性。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怎么三天就能正常下床走路了。
莱昂身上的炎症基本上都消退了,伤口边缘慢慢长出了新肉,没几天就把那根新引流条顶了出来。
匀薇帮他拆了最后一圈绷带,伸手按了按创口周围的皮肉。
没有半点浮肿的迹象。
“可以下地了。”匀薇拿着小木锤给他测试了一下膝跳,正常的。
莱昂愣了一瞬,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医疗方式。
格雷这会儿倒是淡定多了,她见过更奇葩的,膝跳反射已经不奇怪了。
莱昂撑着床沿试探着把那条伤腿踩下去。脚掌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绷了许久的那根弦终于松了松。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子不太稳,像刚学路的孩童。
眼泪瞬间浸湿了眼眶。
作为骑士长,他对自己的伤情有基本的判断。能逃出来已经不错了,腿是救不了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还可以站起来,这让他怎能不激动!
……
村民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莱昂就自己把希顿村逛了一遍。
希顿村并不大,绕一圈甚至用不了一个小时。
莱昂从前是骑士长,随军走过不少地方,见过很多穷的村子。
可,穷成希顿村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木头搭建的房子矮塌塌地挤在路两边,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仿佛风一掀就能看见里头露天的木梁。
村里的路全是泥土路,他都不敢想象下雨是怎样的画面。
路边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抠石子玩,衣服上的补丁摞着补丁。
他从来没想过,一间屋子里能住下七八口人,床上挤了三个孩子。
走到村中央那口枯井旁边的时候,正赶上正午。
做工的村民们陆续回来了。
男男女女手里都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黑乎乎的麦粥,粥面上飘着几点油星子和碎野菜叶子。
热气蒸腾起来,混着人身上的汗味和泥土味,在日头底下搅成一团暖烘烘的雾。
“愣着干什么?坐啊。”
一个年轻村民冲他扬了扬下巴,拍拍身边的石头。
莱昂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有人递给他一块黑麦饼和一碗野菜肉沫汤。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黑麦粗粝,刮得嗓子疼。野菜也是干涩不已,这肉沫还少得几乎尝不出味。
莱昂咽下去的时候喉头一滚,忍不住咳了两声。
这东西,他家的女仆都不吃!
马库斯瞥了他一眼,“头一回吃这个?你咽慢点儿,喝口汤就顺了。”
莱昂:“……”,其实他就是喝了汤才开始咳的
忽然听见有人笑了一声。莱昂抬起头,正对上匀薇的脸。
她坐在不远处,手里也端着一只小碗,碗沿搁在膝头纹丝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