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伦巴,你为什么要跟海因里希一起跟哥布林合作?你们这是背叛了整个村子!”
格伦巴的半张脸露出来,头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一片青灰色的胡茬。
他看见是艾拉,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聚焦。
闻言忽然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背叛?艾拉,你太天真了。你真以为希顿村的人就是什么好人?你知不知道他们以前是怎么对我们的?”
“小时候,我的家人去希顿村换盐,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在路边。”
格伦巴哈哈大笑起来,满是悲凉,“就因为他跟那家的价钱少谈了两个铜币……”
“你觉得我是在背叛克伯格村?我只是觉得……谁来了都一样。哥布林也好,希顿村也好,反正没人把我们当回事。”
艾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不过不管理由如何,这都不是他可以拿全村人的粮食去交换的借口。
“你别岔开话题。我问的不是希顿村,我问的是你。你把村民们存的过冬存粮拿去跟哥布林换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冬天,我们村原来比希顿村富裕,本来可以安安稳稳过这个冬天的,现在全没了。格伦巴,你不会良心不安吗?”
看到艾拉脸上的愤懑神色,格伦巴目光一颤,有过一瞬间的心虚。
他很快又鄙弃了这种想法,别人的命,为什么要让自己付出代价去换?
“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些粮食是他们自己攒的,存粮的仓库钥匙是海因里希拿着的,他让我搬我就搬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半点心虚的意味都没有。
艾拉只觉得讽刺,“那你自己呢?那些粮食没有了,你冬天吃什么?”
门外头的天光正在变暗,灰青色的胡茬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憔悴。
艾拉站在外面,看着低头不说话的格伦巴,心里忽然翻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说:“希顿村的人怎么可能会打你。我从小在村里长大,我还不清楚吗,哪一回不是你们先动手的?”
“去年秋天那场架我就在场,是克伯格村的人先冲过去把人家田埂上的围栏踹倒了,还想抢走人家的羊。希顿村的人出来理论,你们七八个人围着人家一个人打。”
“你现在跟我说他们打断了你家人三根肋骨?”真是可悲,她也来自这个村子。
“你是觉得我那时候年纪小不记事,还是你自己也忘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格伦巴没反驳,偷羊这件事情确实是真的,还是他主动起的。
艾拉从小就恨哥布林,甚至听到这个词都觉得反胃想吐。
她那年还小,还不明白“家人被抓走”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那天傍晚父母把她塞进水缸底下,母亲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对她说“别出声”,然后门合上了。
外面火把敞亮,她听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听不懂的嘶喊声。
再出来时,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漫天火光。
艾拉在村子里喊了很久,嗓子都喊哑了,没有人告诉她父母去了哪里。
后来有人跟她说了实话,说她父母是被哥布林带走的,回不来了。
从那以后,她看所有矮小尖耳的绿色东西都觉得恶心。
格伦巴那时候还不是副村长。
她没了家人之后没人管,住在村尾那间破屋里,每天去溪边捡柴火换一个黑麦粗饼。
格伦巴年轻,总板着一张脸,见了她也没什么好脸色,时不时扔过来一份啃过的黑麦。
粗声粗气地道:“吃吧,省得饿死了给村子添晦气。”
艾拉年纪小,却也知道那是施舍,还是带着折辱的施舍。
可她还是吃了。
因为吃了才能活。
她那时候想,这个人真讨厌,可也是这个人让她没饿死在那个冬天里。
再后来就是不久前,艾拉在仓库后面无意中撞见格伦巴和哥布林说话。
那些绿皮矮子转过头来看她,细长的瞳孔像黏在她身上一样。
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她没听懂那句话的全部,可她听懂了里面自己的名字。
格伦巴当时脸色就变了,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前面,呵斥了一声“滚”。